雨声淅淅沥沥，雨丝时疏时密，一整天没见太阳露脸。远处山林烟岚又飘起，这样沁凉的天气很适合走入荒野，于是我们驱车来到离家并不远那片被人遗忘的丛林。


从万礼路拐进罗弄拉打依淡，曲径通幽，夹道笔直浓密的绿树一路延伸茁长，像极了欧洲的杉树林荫道，我们仿佛来到异国的秋天。而今秋风秋雨，更让我们有欧游的感觉了。


情、景、气候和天色可遇不可求，那是一种心灵感应。当我还在臆想这条蜿蜒曲的遗世小山路为何名叫“黑胡椒巷”的时候，我们的车子已经来到尽头。


霏霏细雨仍在飘，我们撑着伞，走入林荫道的环抱中。名叫乌鲁三巴旺的公园连道，是我走过的所有公园连道中最渺无人迹的。


我是知道的，眼下这片荒僻之土其实是从前的乡村，有菜园、农场、鱼塘、学校、庙宇、教堂，还有漫山遍野的榴梿树。也许更古早年代，这里还有胡椒甘蜜的种植园吧？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的味蕾还曾被引到这里浪漫隐匿于密林中的鱼塘餐厅。


如今这一切都已消失殆尽，为了城市发展和土地重新规划。我很能体会当年那些被迫迁的乡民心里的失落与无奈。从前的山芭化作今日的军事训练区，闲人免进。幸好在公园连道上漫步，还能让我们在丘陵旷野间凭吊中回味当年的乡居风情。


很难想象，林野外那长长的万礼路已有160多年历史，正如我无法想象，90多年前一位名叫Stephen Lee的华裔神父曾在这里接济了七八百名从中国汕头逃难而来的潮州人，让他们从此安家落户。但随他名字而取名的乡间道路，如今都已归入军用禁区。


每代人有每代人的记忆，每一片土地也有每一片土地的故事。从小在城市长大的我，老来却报复似的爱上了荒烟蔓草、野地丛林。从前的乡村消失后，有些建成高楼林立的新镇，但也有一些变成如今的绿色天堂或军事区。但世事没有永恒，小岛乡土尤其如此，所以有了绿的发现，请及时好好享受。


多得连日雨水，这天晃悠于林间小径，忽听得水声淙淙，原来是从起伏不同的丘陵坡地飞窜而下的沟水，竟在汇流处形成一道道清冽的瀑布。林间水声是我喜爱的，此时见地上一片号角树黄叶，掌形波浪般的叶片完美无缺，宛如少女飘动的舞裙，落在湿冷地上，犹自孤独美丽。


一叶知秋，飘落在这个小岛斜风细雨的黄昏里，给生命已悄然入秋的人，带来翩跹感悟，一如那舞裙般的黄叶，哀愁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