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鞍华带《第一炉香》去威尼斯影展领终身成就奖,记者会现场直播错过了,只好靠娱乐版的报道补偿。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壸,问她怎么看香港社运,这种考验国安法地雷的危险问题,聪明的许导当然不理睬,以免过几天降落赤鱲角机场有家归不得,然而避重就轻的答复上半段实在太谦虚,恕我不接受。


“无论对香港政治有任何看法,都不可放在片中,因为是无用的”——怎见得一定无用呢?而且觉得无用就不做,是否有点过于实惠,连小小一只蝴蝶都有引起效应的潜力,天尽头震一震翅膀,涟漪在远方可能开出一朵花,已故美国总统肯尼迪不是说“别问国家可以为你做什么,问你可以为国家做什么”吗,就算是绵力,也有它的存在意义,自动放弃太可惜了。


下半段击中核心的核心,倒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因为由大陆公司投资,拍摄上已给予自由度,加上电影的审批过程,比预期中剪得少,知道相关方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和支持。”中国片商对许导的器重有目共睹,《黄金时代》一掷千金面不改容,《明月几时有》对演员人选的尊重更接近奇迹,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本来就是基本职业道德,老板在商言商,重本投资让许导还心愿,在水银灯下三顾张爱玲,没理由恩将仇报吧?


最令人不停滴汗的,当然是“电影审批,比预期剪得少。”上海美女到香港投靠住半山的姑妈,结果心甘情愿当了交际花的故事,既不涉政治,又欠缺鹅颈桥打小人的情节鼓吹迷信,戏中也肯定没有出现必须将性爱转为友谊的男女同志,怎么还要被修理?莫非殖民地时期的小岛描绘得太鸟语花香,引起恋英嫌疑,必须加插女主角表情激昂的大特写,力竭声嘶呼喊“天哪!吃人的资本主义社会害得我好惨呀”才能顺利公映?而且,开拍前剧本不是送检了吗,王安忆对制度这么经验丰富,绝对不会乱踩红线,究竟有什么好剪的?所以迪士尼真人版《花木兰》遭全球影评贬到一文不值,我有点怀疑毒舌们冤枉好人,原装剧本可能是诺贝尔文学奖级数哩,一改再改才变得狗屁不通。


中国狂卖座的《八佰》,据说经过千锤百炼才终于得见天日,可怜的阮经天删剩一个尸体吊在电灯柱的远镜,希望片酬不会因此被追讨吧。网上广传改编爱尔兰民谣《少年丹尼》的片尾曲,我一听全身毛管站班,当然不准备买票入场——本来就不喜欢战争片,近年慕名欣赏了好莱坞那几部大制作,简直疲劳轰炸。


70年代台湾拍的《八百壮士》也没看,倒记得当时娱乐版说林青霞为了演好渡江送国旗的女童军,百忙中天天抽时间勤练泳术。影评指《八佰》人物平板剧情老套,其实可以玩穿越,身负重任的女童军游呀游的,碰到一具无可疑全裸少女浮尸,大家年纪差不多,不妨展开深情对白,保证观众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