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举家去敦煌旅游。不久后,我收到一个包裹,在满满的礼物中,有一盒印上某些敦煌壁画图案的HB铅笔。啊,他晓得我喜欢用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为思考和灵感热身,任凭杂乱无章的涂鸦攀满一页一页的空间。洋洋洒洒的叙述,从一撇一捺开始,从abc开始,也从一支铅笔的行走为起点。


一支铅笔揭示的不是它的功能,或作为收藏家收集的对象。它是一个不断前进,品节刚毅的人,在面对不断的冲击时,却仍然跟生活保持丰富情感,保有浓厚兴致的绒细感官。


说铅笔犹如人,因为它不会给自己削尖。应该说,它无法自磨,而必须借助外在的东西,如铅笔削或刀才会变得尖。人也亦然。要能与各类人磨合,也能与自己相处。群体性的锤炼,对他人的关怀体恤,乃一个人的气度的衡量。铅笔离了削刀,人离了群体,少了招惹自己的对手,又怎知个人包容他人可以到怎样的程度?


至今我还是喜爱木质的笔杆,发出那幽幽的微香,虽然不知那木香是否合乎文具安全规格。自小就习惯在削笔时,很刻意地试图从刀口绽放小小刨花。随着一片片的薄卷,似波浪蔓延开,笔身就越来越短。当铅笔短得握不住了,怎么办?当年先父给我做了一个竹笔管,正色地说:“还可以用的东西不能随手扔掉。这不是吝啬,这叫珍惜。”我人生中第一堂有关节俭和变通的课,今天仍在复习着。


有时生活太拥挤了,就把桌上所有的科技产品全收起来。摊开一张白纸,用HB铅笔练方块字,从点开始。用力点了点,顿一顿,收笔,或往上带……


铅笔活过历史,迈入科技,面对自动铅笔(mechanical pencil),再然后迎战电脑的触控笔(stylus pen),还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写着。谁说铅笔展示的不是时间和时序呢?


传统铅笔,身上似乎绑定了某种使命,以上一代的文具身份和独有的节奏,与时代和新科技一并进化,见证了流行时序下,新款文具陆续闪耀登场。在自动铅笔之后,还有那个很适合我这多动儿的摇摇笔,在我上中学时也出现了。那些年我不停地切换笔芯——写字时用HB,画画则用2B,然后很自得其乐地上课时不停地摇着笔。在笔与笔芯敲击的咔哒,咔哒声中,中学懵懂和恍惚的时光,也在倏忽间摇晃而过。


木杆铅笔和摇摇笔到底描画了怎样的风景,我都不记得了,唯独画画时,手上沾满4B铅笔的“乌”迹,还有那摇摇笔的声响和重量,清晰刻画心上。


或许,我们留给下一代的是五彩斑斓的美术笔——至少在托儿所第一个与孩子们打交道,把他们的童年染得缤纷烂漫的,是木制的画笔,而非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