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确实是一个特殊的生存空间,现代职场的社会关系原本就复杂,我从不一厢情愿的盼望职场没有权谋和纷争。


无意间看了目前正在中国热播的电视剧《平凡的荣耀》,说的是职场故事。剧中精心打造了一个坐落在黄浦江畔,现代、明亮的职场空间,一群西装革履的演员演绎着投资公司金宸资本从上到下,真刀真枪的职场万象。


大半辈子身在职场的我,还真爱从电视上看看别人的职场人生,可历来这类号称职场剧的电视剧水准良莠不齐,很多时候是隔靴搔痒,演不出真实的职场生活,有的徒有职场剧之名,毫无职场烟火,充其量只能说是以职场为布景,演的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剧式爱情剧。


我也相信职场题材不好拍,毕竟所谓“职场”故事就发生在许多职场人身边,大家身临职场其境,冷暖自知,看到拍得不三不四、不真不实的职场剧难免要指点一番。


《平凡的荣耀》的一众金融界职场精英,每天周而复始,在一堆文件夹、档案、报表堆叠如山的办公室里开会、讨论、八卦、喝咖啡、谈是非,再对着电脑埋头苦干,各使法宝,或奉承巴结,或排挤打压,或好整以暇,凡事不置可否。剧中有城府很深,擅于玩弄权术,利益至上的公司高层或职场老油条,也有不爱逢迎,不讨上司欢喜,因而年复一年,不得升职加薪的中层职场人,更有初入行,努力谋出位的职场菜鸟。


剧中主要角色吴恪之,一个专业水平高,投资眼光过人的投资人,却因为与公司管理层关系欠佳,一直被边缘化,做些被同事讥为“垃圾项目”的工作,多年来原地打转,不得升职。这阵子每晚追两集《平凡的荣耀》,看着荧幕上演绎的职场人生,心想,此剧之所以广受中国观众追捧,大概许多观众都把自己代入某个风风火火的职场中,因为懂得,所以心有戚戚。


较为诡异的是,十几年前香港一部由数名当红花旦演出的清宫戏《金枝欲孽》推出后轰动一时,甚至一度引发收视狂潮,剧中的后宫妃嫔们有的阴险,有的狡诈,有的笑里藏刀,在尔虞我诈,暗涛汹涌中,人人各怀鬼胎,但有人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此剧之所以受欢迎,也因为受到许许多多职场人,尤其是女性职场人追捧,有人甚至称之为“清宫职场剧”,演的是清宫,实则影射现代职场斗争。一时之间,一些社会心理学家更是众口纷云,由此解读为当下办公室女性的代入心理,将后宫间的大斗法奉为职场生存指南。


《金枝欲孽》这部被认定为宫斗剧鼻祖的清宫戏播出后这十几年来,以宫廷嫔妃为主角的宫斗戏接二连三上演,颇有乐此不疲的感觉,信手拈来就有《甄嬛传》《延禧攻略》《宫心计》等等。尤其是《甄嬛传》由于剧情和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播出后受到电视迷热捧,剧中女主角甄嬛斡旋在后宫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里游刃有余,从嫔妃一路搏斗到皇贵妃,俨然为一些职场女子的新偶像。那阵子,《甄嬛传》红火之后,坊间甚至有人著书立说,鼓吹读者跟着甄嬛学习职场谋略。


多年前有一回在广州逛书店,还真的看到不只一本与甄嬛挂钩的职场心灵鸡汤,诸如《职场人都得看甄嬛》《从菜鸟到终极CEO:甄嬛职场成长记》等等,因为觉得有趣,当时不惜花了半个小时站在书架前翻书,这类书的共同点是一致奉甄嬛为职场女神,将她视为职场人往高处爬的最佳借鉴,勾心斗角的后宫生活更俨然职场人的修炼场。


翻着书的时候,心里不免联想,职场又不是后宫,公司老板或职场高层更不是皇帝,职场人又何必把自己当成那些宫廷里千方百计讨皇上欢心的嫔妃,学着这些后宫女子绞尽脑汁大斗法?如果大家都对戏里宫廷角色的所作所为感同身受,在我看来,那才是最可悲的一件事。


职场确实是一个特殊的生存空间,现代职场的社会关系原本就复杂,我从不一厢情愿地盼望职场没有权谋和纷争。在我看来,纷争是职场常态,过去如此,以后也必将如此。职场人、职场事有时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刚于去年离世的台湾作家李维菁,去世前留下的散文集《有型的猪小姐》,里面有不少文章就直书自己来自职场的委屈和曾经如何被轻慢。她也写下了曾经如何面对办公室里的隐形霸权,如何遭受同事的刻意排挤。在被欺凌之下,为了还自己公道,她甚至与公司高层据理力争。


从李维菁的职场文章,读者看到了一个是非分明,处事做人不妥协的职场人,她曾经在接受记者访问时回忆起自己的职场人生:“二十几岁的女生要适应职场是很辛苦的,更何况是媒体的职场,当时我很不适应职场,虽然做得很认真,但一下班就立刻关电脑不管那些事。”生命常爱跟人开玩笑,李维菁去年离世时还不到5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