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东海岸海鲜楼晚餐,家人点了马来炒面( mee goreng ),我许久已敬谢不敏这家店子的这道菜肴(包括炒饭)。但喜爱马来炒面的家人说,味道回来了。我打气地做解人,或许机器炒面的软件程序大有改良。谁知侍者耳尖,赶紧纠正,不是机器,是师傅亲自下手炒的。


原来,疫情底下,顾客量不及过往一半,“快没工作了,哪里还要机器替代。”年轻人轻声补充。


无独有偶,隔天老友约餐,这回是在市区海湾的另一家海鲜老字号。末了主人也来一客马来炒面,入口即批“货不对办“,所用黄面条怎么是细的?我说马来面要“粗”,朋友形容得文雅,“要草根”。


面条面身宽窄不同,蘸酱入味就有别,而要草根味就要粗,足以香辣惹劲,马来炒面本就出身大众街食。餐馆另加大虾和带子等等,不过是为了抬高价码,以让收费有理,并非为了口味。


马来面,华人炒和印度人炒的不一样。华人的偏湿,印度人的偏干。朋友形容,印度人炒面,若铲不敲镬出大音,肯定水平不逮,一如华人不抛镬,炒功不足,镬气必尔尔。


“炒”,中餐的独门功夫,中国人在公元600年左右的隋朝便有这个饮食记录。好的厨师,炒功之外,抛功也要了得。食肆厨房灶火旺,师傅翻炒,间中抛镬,食材离镬不足半秒,保镬气而避免食物粘镬,使之受热均匀,让“食物中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加热时产生一系列反应”,释放可口香味。


“反应”之说,是专家的说辞。旅美的两位台湾学者柯鸿堂及胡立德,发表论文《抛炒饭物理学》,针对五名台湾和河南的厨师作调查研究,他们入行皆在20年左右。抛镬的厨师群中,肩膀肌肉拉伤率高达64.5%。举台湾炒饭为例(钢镬1.4公斤,材料为饭、蛋、猪肉、红萝卜和玉米),在两分钟内翻抛、承接276次才大功告成。这考本领,代价也大。


两位学者大事周章,数据与数学程序洋洋洒洒,期望有一天研究成果有助人们制造一种“人形机械人”,完全掌握抛镬功夫,让厨师能避则避,以免受“肩周职业病”所苦。


市面上不乏机械“厨师”,用在中餐的,所知其能力有限,这和中菜烹调方式有关。在本地的机场和商场,曾见过有些餐馆橱窗展示他们的“机器”,不知这可是“进步”?运作像搅水泥机,不外用来炒饭和炒面。


据行内人说德国人制造的 “炒” 机器,结合人工智慧,已达到相当水平,食客们就拭目以待吧。本地某些餐馆用机器炒面炒饭,因为“机械化”政府有津贴,老板省员工,万想不到,瘟疫无情,才让师傅得以吐口憋气,亲自炒一手,让老顾客频唤“味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