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壮年,骤然失明,伯纳德在身心两方面都熬受了地狱似的折磨,后来,在家人温暖的关怀和宗教强力的支持下,他终于在辽阔的天地里重新觅得了生趣。
“生活的起居饮食,必须从头学起。即连走路,也时时碰到墙壁,可碰壁原就是人生必经的坎啊!”他豁达地说道:“感谢新加坡盲人协会,全面帮助与训练我适应失明后的生活;我也得感谢现代科技所带来的便利,比方说,智能手机里的语音设置,便解决了我生活上的许多难题。我现在独居,炊煮打扫都不成问题,外出时也行动自如。”
伯纳德在餐馆当服务员,每天工作八个小时,生活过得平静而有规律。在谈话的过程里,幽默的他不时发出豪爽的笑声,充分体现了他的向日葵心态。生活里失去了阳光,可他却把灿烂的阳光引进心房里;在那个柔软的地方,太阳一天24小时不下山。
Nox餐馆可以容纳40余名顾客,分坐多桌。我耳边连续不断地传来一个又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得、得、得”,对此,伯纳德解释道:“服务员穿梭于桌与桌之间上菜,为了避免碰撞到彼此,便刻意以舌头碰触上颚,发出警告的声响。”
啊,这“得得”声,原来是失明者的“交通信号”呢!
Nox餐馆供应的是套餐(如有饮食禁忌,可事先通知),每两个月更换一次菜单。为了让食客测试味蕾的敏锐度和增加用餐的乐趣,菜单的内容,在餐前高度保密,餐后才揭晓;换言之,我们进餐时,只能凭嗅觉和味觉来臆测食材。
先上的是四道前菜,全都切成细块,分别放在四只小碗里。伯纳德嘱我们以顺时钟的方向,把托盘上的小碗一个一个轮次地端到嘴边,用汤匙或叉子慢慢地扒进嘴里享用。为了安全起见,餐馆不提供刀子。由于四道前菜所用的食材个性彰显,大家的猜测都很一致,而事后证实我们都猜对了。
接着上的是四道主菜,有肉类,也有海鲜;同样的,为了便于进食,肉啊鱼啊全都切成丁。在这个黑咕隆咚的环境里,连食物冒出的香气都是黑漆漆的。有趣的是,其中一道肉食,各人品出的内容居然大相径庭,有者说是鸡肉,有者坚持是鸭肉,我猜是猪肉;各执一词,莫衷一是。餐后答案揭晓,居然是牛肉,大家都笑得打跌。
最后上的是四道甜品,味道奇特,大家都嚼出了满嘴璀璨,满心欢喜。
值得一提的是,食客都不许携带手机进入餐馆,少了视觉的先入为主,也少了手机的无谓干扰,大家心无旁骛地进食,对厨师精心烹调的美味佳肴都表现了至大的尊重。
在国外,漆黑餐馆极受年轻人的欢迎,尤其是在互联网上结缘者,不识对方庐山真面目,双双坐在乌漆墨黑的餐馆里敞开心怀畅谈,细细品味美食,倍觉人生美好。餐毕,两个谈话投机的初识者,已经成为投缘的朋友了,而这黑漆漆的餐馆,也成了他俩爱苗滋生的福地。他日这双爱侣重临这个漆黑的福地,事前总会受到警告:千万不要浪漫地为对方喂食,因为啊,把食物喂进对方鼻子里的概率是极高的!(二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