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十分惦记曾在我家借住三周的Titus。
四年前友人的侄女因为出国三周，就托我照顾她的宠物Titus小龟。玻璃缸到我家后，我查看了良久，才发现小龟蛰伏在污水里。虽说青苔对龟无害，但我还是将水缸彻底洗刷一番。
移去了视觉屏障，小龟得以重见房子的原貌。它不停环顾四周，似乎还不适应缸水的清澈。约莫身处污染的环境久了，双睛早已习惯了假象。
为了与Titus融洽相处，我上网搜查有关它的习性和饲养法。毕竟受人所托，总不能在主人回来时，只剩一个龟壳还给人。原来它属红耳龟品种，特爱吃蓝莓。哇，还是个老饕呢。
这只龟不咬人，唯有看见蓝莓时就乱窜乱跳，疯了似的把缸壁撞得咯哒咯哒响，缸里的绿植，假山和石子，也被踢得像堆填区的垃圾。一周下来，我每天都伸手入水缸重新摆设家具，清洗那个声势如瀑布的过滤器。夜里开一盏晒背灯，小龟与属于它的山川恍如沉浸在温温的月色里，却没家徒四壁的荒凉。
某日我在移动假山时，小龟突然游过来，一脚踩上我的手背，昂起一颗杏仁大的头看着我，任凭从过滤器倾泻而出的水打在头上。“想做温泉水疗吗？”我问憨态好笑的小家伙。Titus的体形之所以小，是因为主人养了它六年，却从来没让它涉足水缸外的世界。于是我决定让它每天在家舒筋活络。
初次在地面走动，没想到它居然以赛车的速度啪嗒啪嗒地，飙到玄关。没意识到自己在台阶的边缘，就“啪”一声坠落，四脚朝天。只见它摇了几下，就利落翻过身，前后五秒不到。隔天又来到同样的地方，这回它竟然不假思索，纵身一跃，便跳下台阶，直奔大门！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中所展示的聪明和记忆力，让我赞叹不已。
无怪乎得奖的环境作家卡尔·萨非纳（Carl Safina）曾说动物是懂得思考的。
自此，小龟就不停地探索屋子里的各个角落，能窜入的缝隙，能躲藏的角落，它都不放过。我则如一个捕快，要逮着遁逃的罪犯。它在家中兜转却始终回不去它成长的时光，让它重新长出标准体形。
两周下来，小龟终于找到最佳的避难所——母亲的脚边。躲在那儿时，一副得意相，只差没在母亲的脚上磨蹭撒娇。狐假虎威本来就不是人的专利，有个强而有力的靠山确实值得炫耀。几次交锋，小龟意识到所有的灾难，都发生在母亲活动范围以外，房里则是个缓冲区，有着一分安宁适意，而我总是屏声息气地与母亲聊天。小龟沿着生存的圆弧前进，映照了人类努力求生，和寻找安全港湾的心态。
四年了，时光兜兜转转，听说Titus又回到了污浊的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