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正走过半个下午》是笔者新书,是本专栏“夏日山庄”前身“@62”的诗文结集。编辑成册,耗时的并非润饰,而是要为诗文寻找搭配图片。图、文、诗,三者合一,每一题目成一单元。


《爱都抵不到的角落》,内容写七年前陪朋友到加尔各达特丽莎修女创办的“静心之家”。墙上挂着偌大张的特写照片:修女服里伸出的一双手,安祥搁放双膝上。右手握拳,拇指轻按食指,而三根左手指轻触着右手指背,拇指翘上,形成的构图,令人慈悲亲炙。不见面容,但见修女的双手,这可是一张世界名照。我决定书内还是采用自己手机翻拍的,只为装框玻璃显现的隐约倒影,正符当时心境。


然而,像这样合意的照片不易找,每当一筹莫展时,我努力,不强求,心中有念,相信机缘来了必有回响,总会柳暗花明。端的欢喜,说几则与读者分享。


正为一张能反映昔日甘榜情景的图片伤脑筋,刚好《海峡时报》有篇特稿,关于疫情期间人们的生活状况。82岁的摄影师雷福胜的儿子说,他老爸连去医院检查也要相机随身,生恐错失好题材。雷富胜本是机械师,退休多年后,在报业中心当清洁工。我们认识。他少时就开始兴趣摄影,老同事徐伏钢热心拉线,引起注意,老人家前年终于开了个展。灵机一动,翻看雷老摄影集,蒙他答应,摄于1960年代丹那美拉公共水喉椰林背景的黑白晨景照,遂飞入我的书页。


大巴窑龙头游乐场现在已列为地标,其后边早已拆除的组屋是我年少老家。文章配上现拍图片,总觉得时光感缺缺。直到那天居家看早报数码直播陈家毅谈建筑。哈!投放的照片里竟然有“龙头加组屋”。通过老友,我联系上摄影家汪春龙,他欣然地从纽约电邮来高质素的作品。


《国家》这篇,写新加坡独立,年轻的李光耀总理记者会上流泪的新闻照颇适合,嫌它被反复使用得过多了。事有转折,话说某天我赶到潘氏社开会,扑了个空,这个年纪,不会怪自己记错了日期,便转而跑去国家博物院看新加坡历史展览。在一个犄角,右面墙展示“新加坡独立”,当年各语文报章的头版版面,左面墙则是重复放映独立记者会视频。我用手机捕捉了难得的旧报纸连同视频上李总理拭泪的组合。年轻总理的双手拿手帕正好擦泪,遮盖了大半的下边脸,这几秒即逝的镜头,这才经典,多次尝试,我终于将之定格。


书中63张图片,每一张,我都撰一短句,这一帧,我写下:“抹不掉的泪水,滴入历史之河。”


罗兰巴特说:“图说这类附注文字就像锚,让原本随风飘荡,任人划动的影像意义,得以被钉死在一角。”


我希望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