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才知道,岛国有一条小河名叫支那河(Sungei Cina,也译知那河)。这个名称听来令人不舒服,无奈这是一个历史的遗留。直到今天,新加坡地图上依然沿用这名字,难免教我心生好奇。


说是小河,其实是小溪,它流过兀兰的海军部公园,缓缓穿越红树林沼泽地,向北流入柔佛海峡时忽然变宽,出海口就在兀兰滨海公园的西侧,新柔长堤的东面。


天生喜欢大自然,闲来爱往岛上各方绿土游荡。最近这一趟看上了两个北海岸的公园,重复去了一次又一次。喜欢在荒烟蔓草的野趣中,感怀一些思古幽情,在地方掌故的探索中,解读小岛前世今生。


兀兰和马西岭在发展为现代组屋新镇之前,是大片丘陵起伏的地带。我们从海军部公园的小莲花池起步,沿着河溪漫步,悠悠流水和湖泽池沼,时隐时现,其间莽草丛林、藤蔓灌木,或滨玉蕊树、星果木,或亚答棕榈,那么恣意蛮缠,枝节横生,凌乱原始得有点令人吃惊。


河岸周围绿野属于次森林,从前这里有个名叫“甘榜支那河”的村庄,前滩涂后高坡,华人、马来人和谐共处。但更早以前的19世纪中叶,这一带曾经有陈厝港和刘厝港。分别以陈开顺和刘立庆为港主。后来他们转移到柔佛地不老河岸垦荒,继续种植胡椒和甘蜜。


我爱读地方志,喜欢查根问底挖旧事,对地名来源充满好奇。有人说,不是每一个地名都必有故事,我偏不相信,锲而不舍查究只为自娱,并不具备足够专业资源。所以非常敬佩像李国梁这样的朋友,他孜孜不倦的考究精神,认真详实的田野调查确是难能可贵。喜欢看他的《从夜暮到黎明》博文,读来引人入胜,获益匪浅。


就不知“支那河”名称的由来,是否正因当年在北海岸这一带垦植并成为港主的都是华人?马来同胞过去就称华人为Cina。


其实在历史上,“支那”一词原本没有冒犯意味。它来自梵语Cina,源自汉语的“秦”,古代印度人、波斯人和希腊人都把中国称为Cina,日本则把它音译为“支那”。甲午战争时清政府战败,后来又因对日抗战期间日本人对中国人的轻蔑态度,而使这个词染上贬义色彩。今天没有任何中国人可以容忍这个名称,因为这是一种对中国人歧视的用语。


那天上午,我们穿过海木槿树丛,从海军部公园一直走向兀兰滨海公园,伫立在伸向柔佛海峡的长长码头上,眺望一水之隔的新山,两地唇齿相依,如今似近犹远,忽觉有些失落。再俯瞰支那河的出口,滔滔流水穿过路桥底下汇入海中,绿波荡漾美丽而可喜。不管它的名称是什么,眼下河水一如既往诉说着历史,源源不绝唱着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