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湾杀人的香港少年陈同佳如果赴台,在漫漫无期的铁窗岁月里,大可找义务的教诲师聊聊天,如果幸运遇上对方通晓粤语,更可用母语稍解思乡之苦,算是牢狱生涯中的微小快乐。


不知道台湾监房里有多少香港人?不知道有没有专为港籍囚犯服务的“教诲志工”?如果没有,恐怕有必要组织一下了,并非只为陈同佳,而是为了许多不幸踏上歧路或无故受屈的香港人着想,用母语乡音来教来诲,终究比较易收效果吧?


义工教诲师以助人为本,但本身仍然是人,难免抵受不了诱惑,最常爆出的丑闻是替犯人夹带私货,烟酒,食物,咸书,只要付得起钱,便会有人敢于违规越例。当然带货的人不止于教诲师,钞票是巨大的万诱引力,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总有不同岗位的人用不同的途径满足囚犯的需要。行情据说是一条烟1000港币,一颗槟榔十元港币,一瓶白兰地4000港币,一本咸书2000港币……至于牛肉面、蚵仔煎、木瓜牛奶,以至电视和手机之类,亦有价有市,任君点唱。


又有一些“大客”,例如因商业犯罪坐牢的企业老板,家财丰厚,会有人提供长期照顾,俗称“指定包养”,每月大概3万港币,一天三餐兼日常的基本生活享受,或许除了女人以外,要什么有什么,不必愁。


有个冷血杀手叫做刘焕荣,关在牢里等候枪毙,某天忽然说想吃牛扒,果然,牛扒被送进牢里,狱友们围着他,架起电炉,大模斯样地烤牛扒至肉香四溅,结果闹出了新闻。


刘焕荣是个狠角色,坏虽坏,故事却多。1957年出生在台中,少年时代帮助父亲在街头卖水果,被流氓欺负,索性自己做了流氓,某回打架伤人,被关一阵子,出狱后处处碰壁,连报名当军校亦不被接受。于是一心一意做流氓中的流氓,弄了几把枪,替江湖大佬做杀手。他杀的主要亦是江湖大佬,轰轰轰,黑杀黑,觉得心里无负担,但最后是谁都会杀,甚至远在菲律宾犯案,连小孩子也不放过。此公外号“神经”,其冷血凶残,不问可知。据说吴宇森《喋血双雄》里的周润发角色曾用他若干真实做材料,譬如说,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确如杜月笙所言,混江湖的,越是无恶不作,越要众善奉行。


有一回,刘焕荣在逃亡途中经过孤儿院,发现屋顶失修破裂漏水,他立即冒险掉头回家取钱,再回来,把钞票隔墙扔进院里草地,之后才继续逃亡。坐牢时,他常替行动不便的狱友冲凉,又画了许多关公和观音之类国画义卖捐献,有人迷信买了杀手的画能够避邪,竟然高价追捧。


1993年3月,刘焕荣伏法。死前对镜头举拳高喊:“我对不起国家!中华民国万岁!”唯望18年后,他只做好汉,别再重来人间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