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人说,文字一写下就曲终人散。那每天擦肩而过的人呢?即使空间距离再大,有些事经过眼底却留在心里。
前日在一家电信公司外排着长龙,耐心等着服务员让我进入店内。获取批准,早已是在疫情下的生活规范,先用手机扫描地点与时间,登入app才进入。这时,一个老伯伯若无其事地,往大伙儿身边的缝隙一窜,溜进店里!当然,我们都看见,也都低声地“呃”了一下,倒是没人对着老人讨债似地穷追猛打。
当我拿着号码到服务台时,才发现那老伯伯在那儿。我只好坐下耐心地等,也专注地看,看着老伯伯问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最后还掏出一封信,要对方解释。我专注他的每一个动作,仿似一个修道者在努力静观,想用一生的时刻,去专注对方的某一刻的生命。
全神贯注的我,潜意识里有一幅图,图中的景象不断流动,极难捉摸。老人家一生之久,顿然被我看成一个几分钟的焦点,胸臆间油然有许多触动。
他耳朵塞了一枚银币,这是我年幼时经常看到,还以为一般年长的叔叔们的风格都以此标榜。想起川端康成的《雪国》里的男主角在火车进入隧道时,细细观察了女主角在玻璃窗上折射的美丽倒影。不同的是,我肆无忌惮地注视一位瘦骨嶙峋,肤色黝黑,穿着一条短裤和一双拖鞋的老伯,以及他深沉的孤寂和沧桑。
老伯伯全程轻声说话,不知是否因为插队而心虚,因为服务台的男生不停地对我道歉。“不急,慢慢来”我尝试以语言和口罩背后的微笑,安抚已经有些许不安的老人和明知老人没拿排队号码,也用心为对方服务的年轻人。
老人在那一边,我在他对面,测量彼此间的距离,量出了两代人的时差,时间上隔开了,却又交错一起——若以岁月来说,有点像滑手机和平板电脑,一站一站的风景图在眼底迅速滑过,然后最后到了一张,我也抵达他此刻停留的那一站。“然后”是生命的顺序迈进,都离不开时间的定律。看见老人,仿似重见年迈时的双亲,然后——看见年迈的自己。
就像文章,先不论写得好不好,凡下笔就必留字。跟陌生人每日擦身而过,也可擦出万般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