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经过连锁快餐店艾德熊(A&W),我就想起中学时期,一名同学D大力推荐她认为是A&W最经典的饮料——在盛满可乐的玻璃杯中添加一球香草口味的冰淇淋。我成天埋首于书堆中,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当时我有些犹疑地探问,可乐搭配冰淇淋,不知会怎样呢?D不假思索,旋即应答:“别想这么多,尝了就知道啦!”


有些事情,无须多想,就已知道会怎样。我知道,有些人事若无法如愿以偿,只能隔着距离觊觎,恰如张爱玲的比喻:红玫瑰永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白玫瑰仍是床前那道温柔的明月光。我知道,有些事情要及时处理,不然就会愈来愈难搞,就像不小心粘黏在上衣的油渍,怎么洗都洗不掉,或如香蕉皮,才一两天的时间,就长了无法去除的“雀斑”。我也知道,有些事情若置之不理,就会像浮在可乐的那一球冰淇淋,在不经意之间消融不见了。而有些事情若没经过时间的巡礼,就无从酝酿或发酵,后来会怎样始终是一道无法破解的谜题。


父亲以前总是叨念,要我花一点儿心思,好好整理随意搁置一旁的杂物:“东西要收一收啦!”我嘴里敷衍地回应“好啦”,心底却暗想,就这么放着,又不会怎样啊。等到耳畔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了,我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个抗拒着什么,并以“又不会怎样”作为后盾的念头,犹如青霉素所形成的生长抑制圈,让我安然无事地藏匿于其中。


其实,有些人事,我就是下意识地不愿多想,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有些事情若袖手旁观或视而不见,结果会怎样?我不愿猜想,有些情感若任由它自生自灭,最终留下的是印刻在脑海里的回忆,还是覆水难收的遗憾?米兰·昆德拉在作品《遇见》指出:“小说家永远在一个人生的实验室里面。”我想起以前写的小说,有些试图延伸现实生活中的吉光片羽,有些则设计了故事展开后的好几种可能。可实验失败了还可以重新来过,人生能有多少自我救赎的机会?


马来西亚创作歌手戴佩妮的歌曲《怎样》问道:“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结果会是“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或是“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这个问题没有办法通过实验验证。而我仍记得自己第一次点了D热心推荐的饮料的那个下午。我坐在A&W快餐店里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一球香草口味的冰淇淋逐渐融化于起泡的可乐饮料中。满心雀跃地尝了一口之后,我告诉自己: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