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植物园例常散步后闲磕牙。老黄突然说:刷牙几十年,最近才知道,原来我的刷法是错的。我:咦?我们上小学不是有刷牙运动吗?老黄说:没有啊!可能是我上小学比你早了几年。


想起小学时代,休息过后与同学蹲在学校天井的小沟边,由老师领着刷牙。就像做体操一样,跟着老师的口诀,顺序每颗牙齿的每个面要刷六下。一面刷一面心数,123456,123456。印象中,当时觉得最难的,莫过于要把牙刷斜向对着牙根与牙龈交界,扭动手腕一下一下地刷向牙尖方向。这个别扭的动作,确实与比较自然、比较省事的左右来回刷有违,好不耐烦啊!和许多日常生活中要面对的事一样,偏偏是别扭、麻烦的做法才是对的。


一想起和牙齿有关的事,我就会记得4岁那年,曾经狠狠跌了一跤,满口鲜血,门牙全都断了,半截崩脱,半截留在牙龈里,若隐若现。妈妈不慌不忙,带我去“四排坡”(中央医院)。止血后转牙科,护士给喝了一小杯甜甜的药水,迷糊中被抱进去诊室。苏醒后听妈妈说:断齿都拔干净了,剩下窟窿。没事的,很快会有新牙齿长出来。


新牙果然真长了。那时齿仙的童话听都没听过,大概是少了祂的眷顾,新牙都长得歪歪斜斜的。妈妈不知听了谁的,又把我带去“四排坡”箍牙。连续去了好多次,牙箍才做好。样子像假牙,塑料块紧压着牙后的牙龈,伸出细钢丝,绕来前面扣住齿缝往左右拉,非常不适。在家不敢逆母意,勉强戴着,一踏出家门就摘下放进裤袋了。回去复诊多次,牙齿不见矫正。妈妈不知道是我罔顾医嘱,以为箍牙无效,也就放弃了。我自作孽,就这样“口齿不清”,笑口不敢常开地走过了半生。到老才明白,这叫短痛不忍,只能承受长痛。


转眼就到临老。看孩子们个个都把牙齿弄得整齐美观,也尝想去矫正。牙科教授劝说:别做,太迟了。老牙在地的记忆根深蒂固,入脑不泯,矫正难为。即便矫正成功,不久也会回归原位。何况老来牙槽骨也已流失不复,强行移位的老牙会松动,甚至脱落,到时连植牙也做不了,只能戴假牙了。不管教授是不是危言耸听,一听要戴假牙还是抗拒。权衡之下,选择歪斜由它,毕竟再丑再不正也还是真牙。


回头查了国家档案,1967年国民服役初始,入伍体检发现大多数准新兵牙齿不健康;调查也显示有半数国人从不刷牙。政府于是在1969年推行小学生刷牙运动,从小培养刷牙的习惯。那年我念小六,老黄已进初中,刚好与正确的刷牙法失之交臂,才会刷错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