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之地,来了不速之客,一个神秘旅行袋,揭开了佛门藏魔之险,但也促使一座纪念馆的迅速成立,成为新加坡民办艺术馆的瑰宝。我说的是位于芽笼东1道的“广洽法师纪念馆”,亦是法师生前进修的精舍“薝蔔院”。
上期专栏述及广洽法师与“护生画集”,秦淮兄谈起,他和夫人欲往参观纪念馆,疫情期间,馆定只逢初八接待,尚须预约。纪念馆一向低调,惟知心者善往之,所藏固是高僧名家珍品,其上之深邃意涵,则是人间情味,悲欣交集的宗教人文情怀。
话说从头,这座纪念馆是在宵小行邪败露之后,在半年之内辟设。2006年9月某日,我接到陈瑞献电话,说薝蔔院来了两名中国女士,自称受人委托,前来取一个内装“衣物诗稿”的旅行袋,为机警的75岁信托人阻止,瑞献前往一看,不得了,袋内装满弘一法师、丰子恺、齐白石等名家翰墨。
适时瑞献正着手弥陀学校规划艺术校园,包括改造三间课室展示法师珍藏,后因出现一些难题而作罢。居士林林长李木源遂建议倒不如在薝蔔院设立纪念馆。瑞献地道实干派,立刻召集诸人,大家一条心为菩萨事业,几个月苦干,一座佛教文物馆得以落成。
那一个长方形的旅行袋,我还保留着照片,是特意挑选的尺寸,开锁所见,让人心惊,内装20件翰墨,样样精品,可见邪徒乃非无识之辈。洽师珍藏丰富,向为人觊觎,为写此文,翻阅昔日采访笔记,注有此句:“闻1994年师父圆寂不久之后,竟有‘名人’前来执意谋取,并不得逞,而曾短时住锡于此某人,推算应是奸计之徒。”
瑞献与院内人士清点藏品,发现疑点和不知所终者重重,但要务是将实存的、具有代表性和艺术性之精品,迅速锁定陈列,方为上策。瑞献是艺术家亦是宗教人,以他的双慧策划,以“先为学后为道先得贤师后得圣师”此一条生命线上的次第阶梯安排展品:一层楼是文人书画名家的创作,逐渐延伸到二层楼的书画大家的精品,最后延伸到三层楼的高僧心灵法师的作品。
这批“险失”文物,14年前于《联合早报》独家报道后,连番跟进,从一个神秘旅行袋开始,一直到保险箱的打开发现“血书”为主,情节扑朔迷离,读来像侦探小说,当时媒体的大公开,让社会舆论与正义的聚光灯,强照其上,断了一些别有居心者的念头。
纪念馆是广洽法师为新加坡留下的一颗文化舍利。有一幅“血书”,作于1937年。时弘一大师卧病,广洽法师誓舍身命为师颂经,发愿三个月不吃盐,刺血让师父蘸他的指血书写《佛说五大施经》,以便消除体内孽障。师徒重法轻身,情谊深重,每当造访纪念馆,我必对着立轴上日渐在人世间淡化的血红书迹,赤诚恭敬,念念人生之惜缘惜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