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日和大哥一起,陪同老母亲到外头午餐。家母高龄86,几年前开始腿脚乏力,家中走几步没问题,出门则需轮椅代步,请她提议用餐地点,她的惯常回复总是:你们带我去哪里都行,不过这回她希望餐后去榜鹅走走,那是她1930年代过番星洲的第一个落脚地。


先别说是70年前的榜鹅,即便十几年前与今天,榜鹅乃至于新加坡很多地貌,都已大不相同,岛国的发展速度,用日新月异或“飞跃式”形容倒很贴切,与此同时,有一群人赶不上这个进度——尤其是建国一代——也是不争的事实。


十多年前家父离世,当时年近70岁的母亲,从那时候开始,便减少单独外出了,因为巴士、地铁、市容、街道,皆以全新面貌出现,她和很多教育程度不高的老年人,在这块生活了半个世纪,本应熟悉不过的土地,逐渐变成了陌生人和局外人,皆因他们“慢”,赶不上发展速度。


这是一个强调速度和效率的世代,工作得多头并进(multitasks),需要三心两意、三头六臂地活着,连吃顿饭,也是心不在焉。总之,大家必须步伐加快,精神紧绷,慢下来便失去竞争力,落后意味面临淘汰。


快递、快餐、高铁,生活脚步不断加速,一切讲究快速之下,脚步和心跳,都不自觉加快,滞后的不适感,让人紧张、焦虑、愤怒、沮丧、抑郁,精神和肉体的步调失衡,亚健康的案例大增,科技和技术,原本应是减低工作负担,却成为挤压出更多任务的加速器,让人难有一刻真正属于自己的安宁。


我们生活是为了工作,还是工作为了生活?生活步调不断加速,到底要把人类带往何处?早在上个世纪末的1999年,就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并且提倡慢活,由此实践成为“慢城计划”,首先在意大利小城奥维托诞生,接着在全球范围内慢慢推广,并且出现国际慢城联盟,亚洲的日本、韩国和中国都有慢城。要加入计划,须符合一套标准及遵守公约。


必须点明的是,这里所指的“慢”,并非懒散和消极的代名词,而是一种积极、自信与从容的心态,车可以慢慢开,饭可以慢慢吃,书可以细细读,充分掌握节奏,活在当下,做时间的主人;不因急匆匆而错失美好,反被节奏捆绑,失去心绪的自由,沦为时间的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