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店罗敏申清盘,众声喧哗里,我家姐妹们连日来相互印证着儿时记忆,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乐此不彼。
超过60年以前的事了,碎片般旧忆纷纷撒下,我们岂不也是走过历史的人?如此想来好可怕,年华似水,一晃大半生,瞬间老去。而其实我们走过的,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件小历史。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还在念小学的我们,每逢圣诞节最爱逛罗敏申,在五光十色琳琅满目的圣诞装饰中流连,沉醉于浪漫氛围中,做着虚幻的梦。那时我们家住同济医院一带,从哇燕街开始,经过芳林公园,穿过大坡大马路,一直往前走,跨过几条街,便来到莱佛士坊的罗敏申。
这是有钱人光顾的高档百货公司,平日我们只有在路边摊买廉价手帕,哪会来这儿购物?但小姐妹们手牵手,光看不买,开开眼界也很惬意。其实我们也只在圣诞节期间来溜达,喜欢商场里处处飘扬的圣诞歌乐声,还有迷人的圣诞装饰。偶尔,对我们疼爱有加的大姑母会给我们一些零钱傍身开开心。商场的圣诞礼物大槽箱里,花花绿绿放满许多包装精美的神秘礼包,只要在钱筒里投币五毛钱,便可以随意抽取一件神秘礼包。
礼包内不外是些节日饰品、迷你玩具,或是小梳子、发夹头饰之类的东西。有时我们打开一看不甚满意,圣诞老人见状连忙说,礼物拆开了就不能退换哦,呵呵呵!呵呵呵!
上了中学,搬家后,罗敏申意象便从脑海中刷去,直到南大毕业进入报馆当记者。1972年某一天,我在当时的初级法庭采访新闻,休息时间在法庭前院,惊见对面中央警署后方天空冒出滚滚浓烟,人们奔相走告:罗敏申失火了!熊熊烈焰正吞噬着整座古色古香的百货大楼。火场近在咫尺,当时我因工作困身,没有跑去观火。
浴火重生后,罗敏申先后搬迁到乌节路的先得坊和麒麟大厦。曾几何时,我因为银行信用卡与罗敏申挂钩,便成了它的会员,这些年算是常客。冠病疫情暴发后趋向缓和的日子,去逛过一两次,感觉虽然冷清,也还维持得相当体面,没料突然宣布停业。疫情冲击,百业萧条,罗敏申的不济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天,从传统媒体和社交平台的视频上,冷眼旁观那162年老岁后的惨境败局,结业减价,顾客大排长龙,场面一片狼藉,狂风卷落叶,看得真教人难过。有人说,当年不该把老店卖给外国集团,它们对罗敏申没有感情。但商业竞争残酷无情,跟不上市场步伐只能败退,疫情一来,力殚财竭,身为长期顾客的我,不忍再看一眼。
圣诞节脚步近了,没想这一次在悠扬祥和的歌乐氛围中,却奏响了罗敏申的丧曲,沉重而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