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美国念书的那一年正逢秋季,宿舍的隔壁邻居Laura Rector就带了我去体会一些当地人庆祝万圣节的盛况。从不怕各路蟑螂鼠蚁的我,被半路拦截的妖魔鬼怪,彻彻底底吓得目瞠口哆。遇上一方突如其来的精心布局,另一方的反应难免会措手不及。
被惊吓大约一个月后,我在Laura的房间,边吃着她亲自准备的感恩节丰盛大餐——还有火鸡——边听着她讲述节日的由来。
若说万圣节如喧嚣、来者不拒的重金属摇滚音乐会,那感恩节则似家人与被邀的好友们在夏天的傍晚,迎着习习微风游园谈天。两者有各自的“宴集”,比起万圣节的狂欢,我较喜欢动静相宜的惬意。感恩,也是一份自己与他人的关系的触感。
人若长期沉浸在成功顺利的光辉里,没有沉淀和检讨的空间,就很容易听不进掌声和夸奖以外的声音。一个人的心溢满了自己时,感恩之情便早已缺席。感恩节,正好是一个给予每个人一个知恩图报的机会,去想一想,并数算一下自己的幸福。
在西方国家“I'll be home for Christmas”(“我会回家过圣诞”)是一句接近年底便四处响起的话。我倒是鲜少听人说“我会回家过感恩节”。这好比华人对农历新年的重视,赶回家吃团年饭的心情自是不言而喻。所谓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北方的马忘不了北风,南方的鸟择树的南面安家,动物尚且思念生长的土地,更何况是满怀乡愁的游子。
家人如倦鸟纷纷归巢,并互诉在各自分开时,那些有关远足的忧伤,努力的成果。时间摧残不了的欢笑、想念和亲情,此时都欢聚一桌。感恩节,顾名思义是为着某些事与人,心存感谢——那是我去美国之前对这节日的定义。几次回望,这个节日的意义又更深一层了。在许多的自然而然中,我们惯于不自觉地接受,忘了感激陪自己走过某一段旅途的人,忘了途中对我们微笑的一草一木。
回忆起Laura的讲解,突然有个谬想。每年在“赦免火鸡”的传统仪式上,被美国总统与其他官员所“赦免”的火鸡(有时是两只),会感恩吗?尤其当全球的人得跟肉眼看不见的病毒作战时,它却逃过被烹宰的一劫,还被饲养终老。
美国总统大选投票时,朋友们都投下对国家和未来的期望。他们娓娓诉说的声音,像极了在深秋的园子里,叶子在凌寒中怒放的波动,听一次便萧瑟了一季的思绪。我不禁期待,能速速听见阳光刺破黑暗的窸窣之音。
对那年给我介绍万圣节又请我吃火鸡的邻舍,我们仍旧感恩彼此还不时说着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