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是我去年到巴尔干半岛旅游时的团友。当时我为了摄影,霸占了导游前排的行李位,凌姐是晕车一族,坐在司机后面第一排位置。她是澳门居民,我前几年也领了澳门身份证,算是澳门新居民,他乡遇故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她七个兄弟姐妹其中五个都患有抑郁症,这和心理学教授当时说的遗传主因不谋而合,也是我纸上谈兵毕业后遇到的第一个抑郁症患者。自从她丈夫突然因病去世后,多年过去了还经常望着天花板到天亮。
在克罗地亚的古城里,一个室外的咖啡座,望着天空,她娓娓道来。
大家好久不见了,你的样貌开始模糊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医院的病床上,你睡得好熟,我没敢打扰你。在箱子里,你穿着最喜欢的西装,口角有一点微微的笑容,好像在发着一场好梦,就算周围敲锣打鼓,你一样睡得那么熟。我静静地看着你,在玻璃罩上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气,你好像打着呼噜,样子真有趣。
第一个七天我在房间等你,你知道吗?我一直盯着你睡的位置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到天亮枕头和床单还是整整齐齐的。我想你可能忙着加班,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第二个七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你,你平时坐的地方铺了层薄薄的尘埃,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但我还是把尘埃抹了。抹了之后我开始后悔,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有尘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了,那晚我一直等到太阳出来,整晚盯着大门,你还是没有回来。第三、第四……到第七个七天,我尝试把所有的灯熄了,听说会听到铁链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想,你可能不会回来了。
你知道吗?我们常吃甜品的那家小店店员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告诉她们你走开了。但我还是像平时一样,点一碗你最喜欢吃的芝麻糊等你,最后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帮你吃掉,我又长胖了,都是你害的,哈。
我生日那天你是不是回来过?好像听到久违的关门声。从厨房冲出去找不着你,有点懊恼怎么不跑快一点,气得我一个人把蛋糕全吃了,那晚我很难过,把头不停地往墙上撞,心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前几天你是不是也去了甜品店?好像见到你的背影,还在考虑追不追上去,你嗖一声就不见了,就像你平时身手敏捷的样子。
今天又看了你的照片,样貌和感觉在慢慢地消失,虚空模糊,我不想,好无助。
听着听着,众人肝肠寸断,只见大家眼含泪光,默默无语,望着自己的另一半,若有所思。(传自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