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内称他“流叔”,我以为是因为他水上厨房流动不居的缘故,但原来他姓刘,单名一个 “流”字。
之前听说他做生意不定时定点,避风塘岸上哪个码头有顾客电招,耳戴蓝牙的他就把舢板艇开向那码头。艇仔不设座位,顾客向他取货后会在附近找地方坐下吃。
我贪图舒适,选择参加香港仔渔港文化导览节目,所购票不但包括从鴨脷洲洪圣古庙码头出发,乘坐舢板艇环游避风塘,经过珍宝海鲜坊缅怀一下它的辉煌岁月,登上稳固的住家艇参观昔日水上人家的生活史与器物展览,还有压轴午膳,让我可以舒舒服服坐在住家艇里,一面吹海风,一面享受现煮的传统艇仔粉。
亭午时分,流叔的艇仔从远处驶近。停泊后,他开始准备我们的午餐。艇仔里狭小的厨房煮食配备齐全,而他从准备食材,汆水烫面,将鸡鸭牛腩等斩件分切,下佐料、舀汤、递食、收钱,都是一人快手快脚处理。
热腾腾的艇仔粉上桌,我迫不及待尝一口汤,发现咸度适中,浓郁的鱼香味一闻即知是大地鱼。
果然,流叔每早制作汤底,都要先烘烤两斤重的大地鱼,再扔入锅中与九棍鱼合煲一个钟头。九棍鱼油多骨少,取其清甜;大地鱼肉少,直接烘烤,取其鲜香。
夹起那河粉,汆烫得不过不失,其上铺有烧鸭、叉烧肉、鱼蛋、菜心等佐料,就一碗30港元不到的粉面来说,算是用料充足的了,况且鱼蛋也不像陆上小食档那样面粉多于鱼肉,所以我们不能要求更多。
艇仔粉最初为水上人家提供温饱而出现,因为顾及他们天天与海鲜为伍,更想吃陆上食物,乃以烧鸭、叉烧肉为主要佐料,因此又称“烧味粉”。
“早年我在岸上有木棚,可以自己制作烧鸭和叉烧。后来被拆了,只能靠熟悉的老店供应食材。”说毕,掌舵的开船离去。
流叔是木匠出身,1955年生于广东中山,二十几岁来港时入行无门,乃向亲戚学习煮食,并借来万余元买下舢板艇,自1981年起在香港仔卖艇仔粉,除了台风天休息之外,日日穿梭于船艇之间,一眨眼40年过去。
由于城市的发展,加上政府不再发牌,这一行日益式微,相比于全盛时期有20多艘船卖艇仔粉,如今屈指可数。
对流叔来说,这是数十年来的生计,尽管一家人早已在筲箕湾上岸落户,他还是抱着能做一日是一日的心态作息。
对大部分顾客来说,艇仔粉算不上美食,它主要让你咀嚼“老香港渔港风味”,亲身参与一种还来得及的旧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