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人真是独特的品种,封城前夕合该兵慌马乱,全市居然像在办年货,红男绿女口罩底下是否挂上微笑不得而知,那股洋洋喜气却不容抵赖,戏院前有人龙,潮服店前有人龙,苹果店前当然也有人龙,大家齐心合力迎难而上,今日不知明日事,得风流处且风流。抢厕纸听说在法国二三线城镇是常态,否则电视新闻不会特别走访超市老板,这方面巴黎人承继了末代皇后DNA,深谙“没面包吃就吃糕品吧”的道理,从来不见有傻瓜扛着厕纸仓皇赶路,那么与chic格格不入的行为,恐怕连普遍被列为低端人口的门房也不屑为。务实的我虽然吃不到天鹅肉,由朝到晚看着天鹅跑难免近墨者黑,因为受委托翻译某部经典电影华文字幕,理直气壮藉寻找光盘之名光顾影音店,顺脚去Agnes B搜刮玫瑰图案口罩,跟着见到优衣库大减价,一不做二不休买个不亦乐乎。哈哈,以为我焦头烂额的海外朋友,千万勿浪费你们宝贵的同情!
所以早前有人附庸《艾蜜莉在巴黎》的风雅,煞有介事长篇大论,自作聪明把Parisien译为“巴黎客”,真是山芭到不忍心耻笑。明明是地胆,客什么客,规规矩矩直呼“巴黎人”有什么问题,否则拾人牙慧音译“巴黎仙”,做跟尾狗都好过暴露村姑真面目吧?New Yorker译“纽约客”纵使与事实不符,起码听起来有道理,一厢情愿搬到巴黎继续“客”,莫非老来眼又蒙耳又聋,节俭到助听器也不舍得买?
俗语说久病成良医,基于同一逻辑,春季经历过家居隔离的法国人面对第二次封国,可谓熟手技工,各出奇谋克服困难。巴黎封城前一天上演出埃及记在意料之中,郊外有别墅或乡下有祖屋的幸运儿,收拾细软逃之夭夭,虽然政府讲明有两头住家者不可任意迁移,他们可不管,电视新闻有个大妈就理直气壮申诉:“你硬性规定不准我上街,那我选最舒适的地点坐牢总可以吧?”令人担忧的是,三代同堂画面恐怕避无可避,儿童带着病毒投靠公公婆婆,自己仍然身壮力健,年龄已届高危的老人家却冒风险,那段不停播出的劝世宣传片里,儿孙满堂的寿星婆欢天喜地庆生,一家大小搂搂抱抱,场景一转,不是换上医院深切治疗室吗?
这次封锁其实没有上一次严,学校仍然开放,公园没有关闭,疗养院可以造访,“惨无人道”的呐喊应该相对减少。对我最大的影响,是不能坐在咖啡馆喝卡普奇诺,11月份歌剧院芭蕾取消,已经预购门票的香奈儿展览泡汤,都是微不足道的损失。每天一小时放风,规定外出散步购买日用品不可超越住所一公里范围,我因为听闻FNAC照常营业,第一天就填妥通行证,走去买钟妮梅藻刚刚上市的早期录音。幸好看准时机闪电出手,因为投诉政府不公平的声音太多,指家庭电器不是必需品,而且FNAC兼卖书,即晚就宣布关门大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