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夕。上午,见左邻庭园里布置了一些“应节”玩意儿:最显眼的是前面几棵灌木上缠满聊充蜘蛛网的丝线,上面赫然是一只巨型黑色蜘蛛。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骷髅头,以及一块上有十字架的墓碑。大门口免不了亦摆两盏笑容诡异的南瓜灯。当然,这些都是“假货”——虽有点“乱真”。左邻这间房子破旧,庭园荒芜不修边幅,如此布景如此道具,令人倍觉阴森。不得不佩服女主人:夜归时面对此情此景,是否视若无睹——甚或反而倍感亲切?
左邻住的是一名年轻的单亲妈妈。带了个小男孩。两年前搬来时男孩就读小学,如今已是初中生了。万圣节前夕“恐怖”的家园布置,想必来自小男孩的“创意思维”。
万圣节前夕,给予我最深印象的倒非各种鬼怪面具服装或玩具:那不过是节日前夕年轻人扮鬼扮怪开狂欢舞会的玩意儿。其实一盏南瓜灯就够了。何须搞得这么复杂?诡异的笑容,看着心里已然发毛。最简单的恐怖感,硬是给老外复杂化了。
都说万圣节(前夕)是西方鬼节。幸好东方鬼节——中元节算是“东方鬼节”——没被搞成洋化的“party”。商业化当然免不了,但限于歌台、福物竞标等。至于各种纸糊的汽车电脑手机等祭品,不过为了让先人在另一世界亦能“追上科技”。总算慎终追远。
在我童年的记忆册页中,这个节日竟也出现南瓜。犹记得某个中元节,见父亲在一个南瓜上仔细地雕刻着,完工时一看,原来刻的是“盂兰盆会”四个字。祭拜时供桌上摆满三牲、水果等祭品,南瓜就置放在正中央。当时年幼,也不管南瓜有何象征“盆会”又是什么,只是耐心等待祭拜过后,能大快朵颐地享受神明先享受过的祭品。之前祖母还特地自制小纸袋,兄弟姐妹每人可得一小袋,里头分别是甘蔗、红毛丹、花生等。还有小小的三角形杏黄纸旗。可从衣领插在背后,“扮演”戏台上的大将军,咚咚锵锵比武戏耍起来,好不痛快。
傍晚时必须“布香”了。布香也者,是把点燃的香炷一支支绕着房子周围插下。我家园子大,这工作也够兄弟姐妹忙了。
布香倒有点气氛。夕阳西下,朦胧的薄暮开始从四周拉拢。香炷烟气迂回缭绕织入薄薄的雾霭,最终分不清究竟是烟气抑或暮霭。当此时也,小小的童年握着小小的香炷,内心不免忐忐忑忑。尤其是绕到香蕉园一带——我家园子下半段种了几十棵香蕉——想着大人们爱讲的以红丝线束紧香蕉蕊,夜里女鬼就会出现……回头看园子里随风起舞的香蕉叶,背脊不由麻麻爬上一股凉意。于是快手快脚把香炷布完。
幸好没有骷髅没有面具没有各种古怪服饰。尤其是……没有南瓜灯诡异的笑容。布完香就能吃顿好的——华人到底实际且“世俗”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