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家期间,特别想念长途游轮之旅。在游轮上遇到的多数是西方老人,少数是移民国外的东方人。跟他们聊天挺有趣,在短短的旅程中,不但获知了他们在海外打拼的经历,不管是好是坏是美是丑的生活点滴,以及背井离乡的心情感受。


我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人老了爱谈往事的自然反应,接触的次数多了,才逐渐发现他们几乎都有问必答,而且不单只是陈述事情,有时还提出跟东方人截然不同的想法与观念。


反而“脚踏实地”上岸,回到本地之后,在跟自以为相熟的人聚会时,却老是觉得很难寻回好像游轮上那样坦白直率的聊天乐趣。除了避谈政治,宗教与种族课题更是敏感,提及家庭或健康等事宜,又唯恐触及私人隐私。


谈些吃吃喝喝或逛街旅行之事,又很难避开晒命与炫耀之嫌。东方人的阶级观念根深蒂固,更爱跟人比较。两相比较,又难忍一口气;处于下风,易感不快,却又难以克制不比较。为免伤和气,保险起见,只好风花雪月,东拉西扯,或者说些“嘘寒问暖”等不痛不痒的话。


为什么素昧平生的人,可以一见如故,无所不谈?相识的人,反而禁忌一大堆,欲说还休,如骨鲠喉,不能畅谈?唯一的解释或许是,跟陌生人没有利害关系,不知彼此之底细,反正大家萍水相逢,他日未必还有机会再见。相熟的人则比较在乎彼此的谈话,一旦“话不投机”或听了不爽,便会日渐疏远,见面假装不认识,最终搞到老死不相往来。


人到古稀,不管人脉多阔多广,肯定也来到了知交半零落的光景。就算联络得上的旧相识,有的因健康或各种私人理由,尤其是昔日之“校花”或帅哥,大有不许人间见白头之意,宁可传送短信问好,或匆匆说声珍重而谢绝见面!


可是,多数人总是不甘心也不愿孤独而终。最近上小贩中心进餐,常遇陌生的落单老人,自动前来搭讪;有的倾述平生,有的诉苦,有的针对媒体报道或城中话题,喋喋不休……这给了我回到游轮跟陌生人聊天的感觉,对方硬要缠着说短长,老生“缠”谈,既可排遣寂寞,又或多或少长点知识,婉拒失礼,姑且听之可也!hoyuenricky@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