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和我说：每一处空间，都有它独特的气息。
想想，真有道理。有的空间会让人呼吸短促；有的空间则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到了大自然，站在草地上，听着蝉声，呼吸自然顺畅了。和树木、花朵，以及那些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小动物们一起交换气息，平常紧绷的肩膀自然就松懈下来。也很喜欢天台、露天停车场这些空间。岛国的大厦竞相攀高，挡住了视野，天空变成了奢侈品。站在天台，蓝天白云一览无遗，双臂总会自然而然地浮起来。
大学时期，我常常会顶着大太阳，穿过牛车水繁忙狭窄的人行道，爬上一座店屋的楼梯，到访咖啡座“随意诗人”。一打开红色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柔和的音乐、橙黄色的灯光、木制的地板和桌子…… 散发温暖的气息。总会选择依窗的位置，掏出随身携带的书本，点一杯卡布奇诺。书香加上咖啡香，配上一个午后的神驰、游魂。假若是雨天到访，便不看书，便听雨，对着被雨气薰得朦胧的窗口发呆。
眼看马路对面一座座的高楼，耳听雨点窗上轻弹。如此烟雨楼台，一晃神，仿佛置身唐宋。
妻说的话叫我受用无穷，每次到一处新的空间，就总会随着空间的气息调息。会在空间里四处游走，倘若找到一个呼吸顺畅的角落，就会多逗留。有的空间仅有冷气，仅有精美的食物，仅有豪华的设施，但是气息单薄，叫人不能自在呼吸。二话不说就离开，到熟食中心吃沙爹去—— 至少是活人的地方。有一段时期心情低落，特别喜欢到海边。海风永不停息，一到那里，愁思立马都被海风“呼呼呼”吹走。耳听海浪的“哗啦哗啦”声，心跳竟然也平稳下来。大自然有修复心灵的能力。
到朋友家去，屋主很豪迈：“就当是自己家吧！”
你知道不可能。这处空间的每一角落都注入友人的生活气息，整个房子有其独特的呼吸节奏。有的人喜欢转卖房子，在各种房子之间搬进搬出，几年下来赚了一大笔钱。这些人住过各种房子，但是未必有家。
何处是家？呼吸得到了自在，就可轻轻和自己说：“喔，到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