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年有多长?在人类已知的生物中,最长寿的也不过500年左右。北京故宫博物院今年配合600周年大庆,推出“千古风流人物苏轼主题书画特展”。苏轼出生的时代迄今也已近千年,物换星移,如今能够近距离观赏他存世的墨宝以及亲笔书信,感觉极为奇妙。
苏轼是所有中华文学爱好者的集体记忆。喜欢苏轼,因为迷上他的豪迈(“老夫聊发少年狂”)、情深(“十年生死两茫茫”)、睿智(“凡物皆有可观”)、豁达(“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学生时期读的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仍是许多同学无论生活顺遂与否,皆奉为圭臬的名言。
这是我第一次以龟速看展。水泄不通,原来是因为展品以帖居多,排在前面的观众一个字一个字地尝试猜字,猜对了脸上绽放出笑容;也有用手凌空临摹的,此唯有看书法展才有的乐趣。
这次虽然没有展出苏轼广负盛名的字帖,但也均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如《治平帖》《春中帖》《归院帖》等),以及纸本墨拓本(如他用大楷写下的《苏轼书丰乐亭记》)。
我一直以为书法都是端庄工整的艺术品。“帖”却打破了我对书法的认知,这些书信还能看到漏字或者圈改错字的痕迹。“帖”中思想的轨迹,流传下来的文字,是前人的故事,也是时间的故事。看字的当儿,也看到历代收藏家一丝不苟地在字帖边上盖章落款,方方正正的,慎重其事,仿佛是对这幅字帖的承诺,令人看了很是感动。毕竟,纸质文物属有机物,要保存非常不容易。(当然,网上也有能人认为这些印章影响了画面的均衡,将它们一一修图剔除,还原“真面目”。)
除了悉心收藏之意,人或许天生也想要别人记得,在世上留点印记吧。我想起苏轼的那首“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有些人在泥上留下淡淡的印痕,大雨一冲,稍纵即逝;有些人为他人留下的是伤痕;有些留下的何止是爪印,像苏轼,一生开挖的湖泊有源源不绝的水,让后人不断地汲取养分,受用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