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1岁的马拉多纳冲出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穷街陋巷,进入阿根廷青年人俱乐部下辖的少年队。四年后,他以替补身份进入阿根廷甲级联赛,隔两天,就进了球。猛兽下山,他自己说,当时感觉可以只手摸天。1982年,马拉多纳转会西班牙巴塞罗那俱乐部。再两年,他加盟当时的意甲弱旅那不勒斯队。


这个球场上最矮的男人开始要在视觉上改变足球了。七年的那不勒斯生涯,他带领这支被意大利北方豪门完全看不上的南方球队,荡平各类赛场。他杀入球场,不是如虎添翼,他就是虎就是鹰,他是人类同时向低级和高级进化的范例,没有规则可以约束他,也没有他创造不了的规则。


第一次进世界杯,马拉多纳就留下了足球史上最经典的照片。蓝白球衣的马拉多纳,不慌不忙左脚控球,对方比利时队杀过六员悍将,1比6。然后,1986年,他要带着阿根廷国家队进军墨西哥高原了。


库斯图里卡拍的《马拉多纳》用朋克动画表现了1986年的马拉多纳战役,他用上帝手上帝脚端掉了撒切尔夫人的头,报了阿根廷在自己家门口被英帝国痛扁的仇。四年前,为争夺马尔维纳斯群岛的归属,撒切尔政府重创阿根廷,阿根廷军政府不仅交出马岛实际控制权,政府也随后下课,此事成为一代阿根廷人的鸦片战争,也促成了马拉多纳的社会主义面向,甚至构成日后足球明星再不可能复制马拉多纳传奇的重要原因。


四分之一决赛。马拉多纳一个长途奔袭让全世界目瞪口呆,他接连越过里德、布彻、霍德尔、芬维克和门将希尔顿的防守,在被后卫铲倒之前,左脚脚尖捅球入网。这不是一次进球,这是对老牌帝国的一次迎头痛击。整整一生,马拉多纳都没有背弃过自己的阶级理想,他的足球生涯也从来都是政治的。到今天,我们其实已经没法想象C罗或者梅西能去二三流球队效力,把一支三流球队带进顶流决赛。


老马,足球界的拜伦,欧洲为他脱帽,一整个世界为他默哀。他在博卡青年队时的形象,激励过全阿根廷贫民窟的孩子拿着能到脚的废纸团、可乐罐、烂苹果练绝技。情形和我们少年时代练降龙十八掌一样,我们对着老师的背影挥出见龙在田神龙摆尾,如果凑巧老师粉笔没握住掉下来,全班就进球了。


马拉多纳,贫穷世界的弥赛亚。他把浪漫主义还给了左翼,把勃勃生机和无限的想象力重新注入左翼,他从来没有被他的阶级诉求所约束。他不僵化不墨守,也毫不躲避自己脏乱差的履历。库斯图里卡因此引用博尔赫斯说,阿根廷人就像一艘艘安安静静泊港的船,然而马拉多纳不一样,他是一艘没有锚的船。


60岁,神兽归山,几近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