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战战兢兢地经过美国海关的盘问,“我是来读学士的”,再登记了一张银行汇票。入境卡上说超过1万美元的货币要在关口登记,I-20学生签证要求入境时要有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定得上报。那时候的边界人员有点和蔼可亲,笑容满面,铸铁的印章往护照上大力一按,护照还给我还祝我学业顺利。
第一次单独去遥远的国度,大乡里出城,洗发水肥皂和洗面霜装满几大行李袋,没考虑航空公司的重量配额,幸好樟宜机场的地勤人员火眼金睛一眼看穿这些穷学生,特别通融,如果根据标准收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个学期,人生地不熟,预定了昂贵的学校宿舍。到了才知道校内没有宿舍,大学承包了离校园好几公里的两栋平房约100个房间,男女分层,公共浴室,包两餐,让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在大熔炉里自己磨合。我的室友来自美国阿拉斯加冰封之地,体形和北极熊相近,可他偏要睡上层,爬梯时床架都在颤抖。他书读得很清闲,只求及格,闲来无事一杯特大可乐和咀嚼烟草,日子过得很优雅。宿舍每个周末都举行狂欢酒会,走廊杯盘狼藉,算是见识了西方文化的精彩。
第二个学期,和四个台湾学生一起合租了离平房宿舍不远的两房公寓。三人一房,每月只要250美元和一点水电费,伙食费丰俭由人,无论如何比起第一学期的费用节省了一半。住了两个月,发现五个人住实在太拥挤,除了共用一个洗手间的问题,也没有做功课的地方,开会决定和平拆伙。
幸运地经过同学介绍,离大学更远的钻石山下,有一间空房出租,连水电费只要180美元,二话不说,家当往同学车上一塞,就搬家了。天无绝人之路,是一栋两层楼的木房子,底层有四个出租房间,两个洗手间,房东自己就住在二楼。
房东我们都叫她刘太太,是一位寡妇,两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在其他城市过着自己的生活。刘太太主要的时间是打理前院的花卉,确保每天有鲜花去拜祭她丈夫。后院有一棵木瓜树和一棵芒果树,芒果树就在我房间窗外,张爱玲说的“大树梢头偶然飘来一丝淡香”,芒果成熟的果香随着凉风和月光飘到我的睡床上,是漂流在外最幸福的记忆。
毕业后的许多年,我和家人又回到这最后住过的宿舍,见到老迈的刘太太,再看一回当年的房间,人去楼空,星移物依然,刘太太每天仍旧采着最新鲜的花朵,等待着和丈夫重聚的那一天。(传自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