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荔英为一介“民国女子”,1906年出生。 1911年辛亥革命,孙中山建立民国。张荔英的早期生活,来往于巴黎、纽约和上海之间,经孙夫人宋庆龄牵线,与外交部长陈友仁结缡,成为民国官夫人。时逢乱世,好日子无几,日侵时期,夫妇在香港,之后回上海,都在日军监视下过活。不幸,陈友仁在1944年病逝。


民国,“五四运动”发生的年代,被形容为一个“军阀混战”“内忧外患”和“文艺复兴”同台演出的时代。历史年月拉开距离,民国成了文化迷思,许多人事物,令人追怀——因为这一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民国政府退守台湾后,戛然而止。


张荔英是一个从民国走入南洋的艺术家,她任教新加坡南洋美专30年,作育英才无数。刻在国家美术馆举行,名为GEORGETTE CHEN——AT HOME IN THE WORLD的展览,呈现艺术家从巴黎留学及至安居狮城的作品。看资料,展览有个中文名:此心安处:张荔英艺术展。


生逢乱世,张荔英作品并不宣于对现实作直接的斥喝。她回归中国,中华元素强烈地进入画幅中。比照她巴黎的静物描绘,在日军监视下度日,她的静物画《静物及甘蔗》中的甘蔗、酒瓶、竹篮、蔬果和报章,或《水仙和石榴》,画面骚动不安,是画家对处境的曲意表达。此期创作的幅“陈友仁肖像”,主角皆着中式长衫,左手或右手,或支颐、撑颊或按额,落寞沉思,眼神忧戚。对看她在新婚初期在巴黎为丈夫作的素描:头戴绅士礼帽,西装,双手交叉,胸有成竹,神情睥睨——足以解读一个艺术家的内心。


(静物写生,观众不妨参看她安居新马后,以热带水果为题材的画作,另生一番热情兴味。)


张荔英的创作服膺了1943年她在上海开画展时,在杂志撰文《艺术的点滴》中的观点:“我们须要运用自然的各种色彩,将我们自己的‘时代’描写出来。”还特别强调“时代”二字。


在国家美术馆门市部,可以买到一本图文并茂的英文书“The Artist Speaks:Georgette Chen”。怪的是,对于一位华裔艺术家,书的封面和内文,却吝于署其中文姓名?原来,这是系列书,另两册为已故艺术家“Chua Ek Kay”和“Lee Wen”,也一概不署中文名。他们是蔡逸溪和李文。


人之姓名,受之于父母,乃个人之本源所系,尊而重之,方为人文之根本。借用诗人瘂弦语调:有此一起码认识之必要吧!作为国家级美术馆,面向多元社会,服务各阶层民众,其思维取向,有其示范作用。可真率意不得,小觑不得。当然,这些都与我们欣赏张荔英女士的珍贵作品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