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窗边,低头俯瞰楼下泳池,人影没有一个。于是我换上泳衣下楼,一头跳进池里。
微雨初歇的黄昏,如此天寒地冻,难怪池中无人。水是冷冽的,我先热身一会儿,让墙柱上那雕塑鱼嘴里喷出的泉水按摩肩背几分钟,便开始泅泳了。
水温确是很低,那冷度,如冰箱里的冷水般,恐怕不到摄氏20度吧?我不慌不忙,第一圈轻轻划慢慢游,让身体缓缓热起来。
游到对面浅水处,见两名女子。原来她们刚才被池岸廊檐遮住身影,所以我没看见。较年轻的那个少女和我打招呼,发着抖直喊好冷啊!她两腿浅浅泡在水里,上身还攀附池边。我说动动手脚热热身,慢慢适应水温就不冷了。她问:“你好勇敢啊!你不觉得冷吗?”
另一名是个中年女子,只见她毫不间断地游着自由式,慢慢地,姿势非常优雅,气息非常悠长。我游着自己的蛙式,自由式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自由。青蛙游泳的姿势固然没那么美,但那是我感觉最舒服自在的方式。
晚霞如微醺般温柔,对面山壁给照出含蓄的金黄色。水中的我,体温应该已渐渐升高。当温热的身体融入冰冷的水中,那种冷的感觉,是那么妙不可言。那是一种能真真切切体认到每一分每一寸肌肤都被清冽和澄澈包围的感觉,醇粹、舒畅而惬意。
当内在的热量释出体外,中和了水的冷,仿佛全身都散发着正能量,心里想着的都是美好。而游泳于我往往也是灵思泉涌、想法特多的时候。
想到昨天雨中游双溪布洛,撑着伞,望海、观潮、寻鸟、赏红树林,虽然观鸟收获不如往年,我们却是开心的。每年年底天气转凉的候鸟季节,我们都来这里向可爱的鸟们问好。随缘自在,不在乎看见多少、发现多少。
想到开年第一天首次约了八人一桌午餐,和老伴一家兄弟姐妹久别重聚,前所未有的温馨。大家心有灵犀齐齐怀旧起来,结霜桥和乡居童少时代种种旧忆,无限缅怀里,到底说明大家都老了,还是依然青春焕发?
座中最年轻的是大侄子,他长年在本地打工,冠病疫情暴发,新马阻断措施实行后,他和在吉隆坡的太太山水两隔已九个月。说不思念是假的,幸好如今手机视讯便捷,随时可以互通款曲,互见对方。最大安慰是新加坡老板十分体谅,提供了租金津贴,在本地与友人同租共管公寓,环境安定舒适,天天游泳,体魄比过去健壮许多。
游游想想,发现刚才那个说我勇敢的少女已经不见了,中年女子也游罢上岸,我继续游着想着,直到天色全黑,池边灯光亮起。
池水依然冷冽,我神清气爽。开饭喽,晚饭吃起来特别开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