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雾锁南洋的大渡海年代,一个年轻生命一旦告别祠堂祖庙登上待发的帆船,他在家乡的族谱里,可能就像一叶被扯断的风筝,只留下了一截无力垂悬的血脉断线。


在那几百年里,究竟有多少过番的人能衣锦还乡落叶归根,为自己在家乡的族谱里补上海外开枝散叶的几笔浓墨?


像19世纪末叶在新加坡建了“资政第”与“涟漪轩”的柔佛大港主陈旭年,是稀罕的“海归派”,他在柔佛与新加坡从事甘蜜胡椒及鸦片买卖的财力,使他在家乡彩塘能花上14年精雕细凿完成了潮州石雕建筑的艺术经典“崇颐公祠”。


在潮汕,另一杰出的海归案例是在距离彩塘不远的韩江出海口的澄海沙洲岛上,过番泰国的陈慈黉家族,以三几代人的财力在家乡隆都镇前美村建成了占地2.54万平方米的“岭南第一侨宅陈慈黉故居”。


但更多的过番客,即便不葬身于波涛汹涌的南中国海,也都老死于遥远的南洋。在家乡的族谱里,更多的名字都成了无以延续的句点。纵使有些难得的远洋传述,由后人带回家乡,也都模糊零碎,甚至充斥光怪陆离的传说色彩。


最近,新山华社发现了1844年随天猛公依不拉欣从新加坡登陆地不佬河上游并在那里建立陈厝港的陈开顺墓葬地。陈开顺这位当年在新加坡北部万礼河沿岸已开拓了陈厝港的义兴公司领袖,带领4000多名潮州人渡过新柔海峡,在新山开埠之前便建立了东北角的陈厝港,是涉及现代柔佛“开国史”的首个华裔大功臣。


但在35年前已被陈厝港区发展商迁葬的陈开顺墓,坟碑上仅刻着“候明义士讳贞国陈公”,未见陈开顺之名。能将陈贞国与陈开顺衔接上的是一批现供于新加坡普照禅寺的义兴领袖神主牌。陈开顺的神主牌,清楚刻写“候明义士,开顺及贞国”之外,还刻注生卒年月日(1803.11.14-1857.2.1)及祖籍广东海阳县南桂都东凤乡。


这条重要的线索将我们带进了潮安东凤陈氏族谱的南洋迷雾里。


东凤陈氏族谱以“元享利贞”句带头排数辈分,陈开顺(贞国)的“贞”字辈属第23世。果然,族谱里贞国除了有个继子,便成了断线句点,毫无添注任何南洋事迹。


倒是意外发现,贞国同辈的隔房堂兄弟贞榜与贞道两兄弟,拥有丰富的柔佛港主时代色彩,但都葬于新加坡的“太山亭”(旧时乌节律的潮州墓山泰山亭)。其中,对二弟贞道尤其“鲜明”,曰:“贞道公,字君焕,利源公之次子,继开波黎成(柔佛中部玻璃城)港主,受知于洋人之老“篮择”(潮语“拿督”),译音即宰相,见重于惹呀(Johor,柔佛)之王家,历任马仔官并外国律师。“墓在太山亭”。


按此家谱传奇,上世纪50年代迁空的乌节路坟场,曾经埋葬了一位柔佛州府的“宰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