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收拾一间普普通通,我称之为书斋的小天地?
更精准地说,这是一片堆满书,乱中有序的乱葬岗。令人苦恼的是数量和图书的类别吧。假期中自告奋勇来拯救老师的学生,一踏入书房便触电似的,各站一方傻愣愣地看足了十几分钟。
“呃,卧房和走廊的书架,我自己来。”我怕他们成为化石,赶紧把范围缩小。
“光是辞海和大词典等,已经30多册了,必须去掉。收拾后估计会剩2000本左右的藏书。”终于有人开口献策略了。丢辞典,就等于丢弃给我殿下语言基础的伙伴。我挣扎了良久,最终割舍了几册。
“赵自成法医口述的Murder Is My Business有两本不同封面?”噢,一本收藏,一本借人。劳动中的一问一答,我给学生们讲述了当年赵法医的睿智。
不一会儿,一阵阵的声音又此起彼落。“啊!这么特别的书啊!”“这画册经典呀!”“老师!我可以借这本吗?”
“老师,英文书方面,您送的送,扔的扔,倒是很爽快啊!”一人指着一地分类好的书说。
其实不然。绝版的,第一版的,还是扔不得。送走的那些,不乏都曾是形影不离的旅伴,只是挺直的书脊上印着的发亮书名告诉我,好书,应该成为更多人的良伴。
当然,某些书具特殊意义。如鲁迅先生的《伤逝》,是我人生中买的第一本中文书,是个人学母语的重要里程碑,天荒地老都会紧握不放。
经过了好久的“丢,送、留和考虑”的讨论,学生们绞尽脑汁后,给我划出三大图书类别:学术、文学和社会科学——包括一切无法归类的财富和青春岁月。
想起几年前在《再少一些些》文中谈及断舍离,不禁失笑。认清断不了,离不开,舍不去的,是物品背后的情感,就容易打扫啦。是吗?
收藏有记忆的书,与收藏有书的记忆,有所不同。前者的焦点是书,后者是回忆。
绝无仅有的一册,书皮掉落了,有虫蛀啃过?不打紧。修复后它更是独一无二,因为那是连缺陷的实体状态也留下。此类的书,记录的是别人的故事。
收藏有书的记忆,则是个人故事的记载——我们想留住阅读的心情,以及与他人分享的记忆。这记忆像极了很重要的注脚,一般书籍都不会有,即使有也很少。有如此非一般的记忆,尤其蚀心琢骨的那些,等于参与过人生,足矣。注脚之必要,回忆之必要,风景既在心中永存,自然可跟书道别了。
小小书房,不舍和无奈竟如此多。好书,把世间的人情都叙尽了,更把主人不善面对离别心情看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