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住的乡村里,有一个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大哥哥,智商好像有问题,没上学但也不是弱智,身材挺壮健,村里的大人常在闲暇时有意无意,无恶意地捉弄他一番。他的真实名字已经不记得,从小乡民就只叫他的外号“阿妈仔”。有人曾经问他“你是谁家的孩子”,他诚恳地回答“我是我妈妈的孩子”,从此就挂上了“阿妈仔”这个外号。


这个“阿妈仔”和香港俚语的“裙脚仔”有很大分别,“裙脚仔”是指长大了的孩子,凡事都还依赖母亲,尤其适合套用在已经有自立能力的成年人,还生活在母亲的裙脚边。“阿妈仔”刚好相反,有着温馨亲情的凝聚力,是母亲的眼里长不大的孩子。


常觉得奇怪世上怎么只赞颂“世上只有妈妈好”,还用了“只有”。不过天下大多数的父亲都已经习惯文学上对母亲的偏爱,除了有时候不经意挣扎发几声近乎呢喃而无力的牢骚,一般上这事慢慢就不了了之。


父亲们有所不知的是,其实曾经有一次真挚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但我们没有好好珍惜,等到失去了,还搞不清楚状况,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父亲们再来一次的机会,不要浪费了那宝贵的一年。


除了母亲怀胎十月,也有说是280天,反正怀胎是一件挺长又不容易的事情,荷尔蒙乱套,身材变样,所以不孝的孩子在香港叫“生块叉烧好过生你”,的确可以理解母亲心里的气愤。除此之外,无穷无尽的换尿布、喂食、冷暖,还有孩子的病痛,劳心劳力。


作为新旧父母的也许不知道,怀胎和生育不足以让孩子和母亲产生一个长久的粘结关系(synchrony),产生粘结关系,第一靠的是回应,父亲或母亲在起步线上都是平等竞争。小孩的哭或笑,凝视和接触,谁反应就认谁,如果把小孩推了给佣人照顾,那日后小孩的依附不是父母,那只能自己听天由命,怨不得人。


第二靠的是母亲的催产素荷尔蒙和父亲的后叶加压素荷尔蒙。这些荷尔蒙不能千里传音,得靠近在咫尺和孩子的接触。当孩子见到母亲微笑,和见到父亲咯咯笑,粘结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的成功来自时间,孩子接收父母亲荷尔蒙的这项特异功能大概只维持一年,之后会慢慢消失。


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一闪即逝,一生人的粘结,想不到靠的是那稍纵即逝的时间空隙。错过了那个时空,就得靠后续事倍功半的洪荒之力。(传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