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发”,没有真人贺语的静默鱼生,就像被毒哑被去掉手脚的伤残人士,是残废的。可以有很多比喻,就像少了蚶的炒粿条,少了鸡的鸡饭,少了红豆的红豆冰,不完整。
那天尝试了一次静默鱼生,捞的时候用手机上预录的贺语“伴”鱼生,不是不可以,气氛就是不一样。八个人戴着口罩强逼着自己不出声地捞鱼生,然后有人利用手机应用“按”出贺语,新奇又别扭,有些想笑不敢笑,有些想笑笑不出。不管有多明白得避免口沫横飞的需要性和重要性,但这样的未来新常态,太伤残。
疫情扰乱了生活一年后,我们也许不只是习惯,而是认命。好不容易让可怕的2020年过去了,但2021年的形势依然严峻,象征团圆的农历新年也没得好过,一天八人的团聚,小家庭或许容易适应,但大家庭的老人家心里难免不舒服和难过。好不容易一年一次等到春的到来,却不能与儿孙同个时候相聚。疫情当前无可奈何,心中难受也是自然而然。
当然,说得很容易,利用科技以视频隔空聚首,平日多去探望老人家不必等到过年过节才来显示孝心,都是非常时期的拜年选项。但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农历新年最大的意义是团圆,大家要从四面八方甚至千里迢迢聚首在同一个空间地点,握一握手,摸一摸头,触一触老人家脸上手上的皱纹,这些是再先进的科技都无法取代的。
我不抗拒科技,但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完全臣服在线上、云端和虚拟下。虚拟旅行、线上演唱会、云端厨房,甚至是网上购物,都是一种残缺,呼吸不到当地空气接触不到风土民情的旅行不是真正的旅行,没有观众尖叫欢呼和掌声的演唱会不是现场的演唱会,打包外卖不能复制出在餐馆用餐的真正体验,没有试穿试配搭的购物不是真正的购物,不能群聚的春节和静默的鱼生,都是一种残缺,就这么简单。
对老人家来说,疫情下的春节,最难过的或许是无法来一张一年一次的全家福。现代人各有各忙,几代同堂家族团圆的画面平时很难实现,更不是用几张不同时候拍摄的照片结合在一起就算数。说得难听,年迈的老人家不知还有多少时日,每一次的家庭聚首都是天赐的恩惠,过年团圆是一年一次好好欣赏一家开支散叶成果的机会,为大家团聚找到了最佳借口,亲友八卦问长问短的厌烦让人头痛,却也是过年的元素之一,无法也不必取代。
之所以有过年过节,是因为一年一次的特殊意义。说探望亲戚朋友老人家不该只是过年的事,就像说生日不该只是一年一次的事一样自圆其说。
然后是我好喜欢看的舞狮舞龙,今年也几乎“全军覆没”败在疫情之下。舞狮豪气威猛,随着鼓声轻功跳跃,总是博得欢庆佳节人群的欢呼和掌声。但没有浩大声势的助阵,还要戴口罩的舞狮?好大的耻辱。
当然,疫情当前,相比很多其他国家地区,我们还是能安全地小规模聚在一起已是捡到的幸福。那些一向不喜欢人多嘈杂农历新年的惯性避年者,今年终于如愿以偿,得以度过一个静默别扭的金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