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地铁车厢,洋溢着安静的疲惫和喜悦。一个六七十岁的阿姨在铿锵电话,“被你烦死了,不要!”“别再打来了。”大家同情地看着阿姨,想着大概是骗子。不过,阿姨放下电话,满面春风,说给整个车厢听:我女儿,非要给我买人参,人参又不是疫苗!
阿姨戴回口罩,非常满意这个大型凡尔赛现场,而我们,都被阿姨说得自卑了。好在,中国人的世界从来济济一堂,大家彼此查漏补缺,比如我,下地铁的时候,就想着,周末得回家看看爸妈了。
这是我喜欢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原因。这里喧闹,偶尔也低俗,车厢里哇啦哇啦说话的阿姨,如果被上流社会爱好者拍下来放到网上,就是底层一宗罪。但是,疫情期间,是哇啦哇啦天南地北大叔大婶们的广播,把最喜欢聚会的中国人硬生生按在家里。疫情后,也是他们率先涌入各大商场,“吃肉抗疫,消费爱国”。
这一年,世界史里都进得了惨淡之年排行榜,《悲惨世界》的主题曲是互联网上点击率最高的歌,绝望的时刻,确实就像雨果说的,海绵吸够了水,即使大海从它上面流过,也不能再增添它一滴水。但是,冬天不会迟到,新年的钟声也从来不会迟到。
对于将来临的这个春天,我们有一千零一种方式对待她。失去了亲人的,这个春天会分外伤感,桃花依旧风里笑,亲爱的你又在哪里?或者,可以用《情书》的方式,大声对他呼喊一万次然后继续出发。
继续出发,纵然你再遇不到春天的他,你还是有机会遇到春天的熊,按村上春树的剧本,它会对你说:“你好,小姐,和我一块打滚玩好么?”你会和熊玩整整一天,那一天,会很棒。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春天会如油漆匠一样,修改所有城墙。时间会把所有不堪负荷的,最终从我们的肩头卸下。不过,对于经历过2020年的人们,我想,里尔克的态度可能更重要。1926年8月,里尔克在给茨维塔耶娃的信里,回复她提出的见面请求时,说了句:别拖至春天。茨没有感受到这句话的紧迫性,她文艺地理解了这句话,四个月后的深冬,里尔克辞世。他们终生没有谋面。
别拖至春天。收起所有的文艺腔,用普通人的方式进入世界理解世界。如果这个世界不够好,就自己动手让她变得更好,像63岁的张桂梅那样,用伤病的生命投身教育,帮1800个大山里的女孩走进大学。
这是今年最感动我的中国人。在这个狼藉的世界里,有人活成脊梁有人活成伎俩,我想说,以普通人的方式要求自己吧。去看父母,不要拖至春天。去做好事,不要拖至春天。而等到春天来了,就像蜡笔小新那样欢呼:终于又可以看姑娘们的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