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958的淑君发来一个命题:“长辈小时候的团圆饭”。看着题目,颇是为难。记忆倒带好几遍,找不到小时候吃团圆饭的画面。
那时我们住在北京北新桥王大人胡同里,如今叫北新桥三条,离雍和宫不远。平时父母上班,我和哥哥上学,放学后两个小孩儿提着三四层的饭盒去侨委大院的食堂打饭。不记得春节期间有什么特别的菜肴,更别说有任何形式的团圆饭。
倒是我读三四年级时,茂舅大病初愈从医院出来,住在我家时曾留下一些味蕾的记忆。
茂舅学名刘逸林,是我老妈的亲弟弟,若写剧本他就是刘家二少爷。二战后刘逸林在槟城钟灵中学修完初中,回到新加坡在华侨中学上高中。我多年后发现一张珍贵的相片,那是刘逸林1948年的高中毕业照:一班36个青年精神奕奕,一位站在茂舅身边的高个子,就是后来的新加坡驻中国第一任大使,也曾经是电视台最高领导的郑东发先生。
茂舅聪颖过人,目光炯炯,数学尤其好。日据时期无所事事天天打麻将,但每打必赢。他晚年在边佳兰时喜欢买万字票,中奖的几率总比别人高。他说买万字票千万不要常常换字,守住几个字,让机会来碰你。要不是一场几乎没顶的灾难,茂舅的人生即使不精彩也会很幸福。刘逸林的故事在《追虹》里有详细的记录。
话说回来,50年代中茂舅在我家当厅长,时常带我逛北新桥的街边市场。北京严冬零下10度左右,街边摆卖鱼虾的摊贩哈着气大声吆喝着: 对儿虾,对儿虾,一对儿两毛半!猪肉摊前,茂舅说,同样是冻得像石块的猪肉,颜色鲜艳的要比颜色发黑的好。
回到家,茂舅的拿手好料就是拿个大锅,放入一只鸡或一大块肉,肉快煮烂时加入一棵洗净的大白菜。一锅热腾腾的大白菜鸡汤上桌,美味无比。
上中学时,我们回到新加坡住在成舅家,若写剧本成舅就是刘家大少爷。成妗是来自印度尼西亚廖内群岛的娘惹,过年过节要做许多糕点送人,尤其是用炭火烤的鸡蛋卷。我先给大少奶奶打下手,渐渐能独当一面,可以同时掌控四个蛋卷模具还从容不迫。
记忆中曾在边佳兰二湾的老家吃年夜饭。除夕那天刘家老爷拜神的三牲糕粿就是年夜饭饭桌上的佳肴。那时掌厨的是四姨,猪和鸡的煮法很一般,鸭的做法则一定是传统的潮州卤鸭。当时边佳兰还没有电灯,厨房里挂着一盏汽油灯,灯影摇曳之下,年夜饭的记忆更模糊。
当时也没有冰箱,因此晚餐剩下的许多猪肉鸡肉鸭肉,四姨用猪油蒜蓉爆炒,加入酱油和大量胡椒粉,然后收在高高挂起的纱网柜里。回想起来,初一的三牲大杂烩,那才是过年最难忘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