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岛国东北角海湾边上，四周郁郁葱葱绿树环绕的老屋茶室里，我们悠悠闲闲地吃过下午茶， 心满意足往海滨走去。


小路上浓荫蔽日，我们又一次瞻仰那棵参天古木。瓦氏油楠木，别称樟宜树，那么高耸、那么魁梧，巍巍然伫立于此半世纪有余，幽幽诉说着殖民地至今的历史。我们昂首仰望，满怀崇敬。


漫步来到海滩，多久没亲近海了？两人不约而同喟叹，今天这一方海水煞是清澈可喜。在一棵大树笼罩的洁白沙滩上，我们瞧见几张躺椅，正想舒舒服服小息片刻。趋近才发现那一个劲儿往沙岸倾斜的大树，原来就是我们从前云南园里山山树树满目尽是的大叶相思。


我惊艳！平生从未就见过这么壮硕挺拔的相思树，也没见过如此稳稳扎根于沙土上，干净利落的大叶相思。眼看尖长叶片间绽放无数橙黄色小花，放射式的穗状花序一派玉洁冰清，繁茂翠绿的枝叶摇曳生姿，伸向碧海蓝天，为树底沙滩铺下一片可爱的绿荫，我们全身心都酥软了。


懒洋洋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静听轻轻浪花一波又一波拍打海岸。从遥远的青春岁月直到如今年华老去，多久没有让滔滔的浪声催我入眠了？又多久没有在缓缓海风吹拂下，感觉心境无比平和？此刻静观天地万物、云山花树，慢慢咀嚼生活的和谐静美、安详与无为，原来也是一种幸福。于是我们可以如此舒坦，知所放下，于是随后可以再面对庶务，笑看纷扰人生。


这一天完全没有规划，随性随意跟着感觉走，信步来到郊野，来到海滨，隐身这天涯海角，惬意躲开人潮。冠病疫情令人抓狂，鬼魅病毒无影无形，我们游离似的来向大海倾诉，浮生半日，听浪吹风，闲闲地，意外喜获一棵棵苍劲古木抚慰我们的灵魂。


海面上停泊着许多小游艇，一个比基尼洋妞踩着滑板又同时撑着篙，好写意的景致。后来她消失了，远处驶过一艘长长的油槽船，较大的浪花一波波涌上岸。不久后，另一艘油槽船又从西向东驶过。在它们的航向中，我窥见岛国经济在疫情冲击下依然努力有序地运行着。


头上的老相思树，默默陪伴我们安享一个宁静的下午。温柔日光开始西斜，告别海浪时，我忽然想起一首诗：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这是三毛生前留下的一首深情小诗，很切合此时心情。她离世匆匆正值30年，为何会在今天闪入我脑际？也许，只有沙滩上那棵老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