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农历年,香港政府要求不能超过两个人在餐馆堂食,原则上已经排除了想满足口腹之欲大排筵席的可能性。政策还包括6点后的晚餐不能堂食,5点45分餐馆侍者会把账单端上来结账,顾名思义,请客人出去,这一招就肯定已经断了老饕们下班后的“食路”,想“捞起”只能是黄粱美梦。


看到新加坡在农历新年期间限制每家每天接受不多于八名访客,就回想起小时候赶圩般过年的情景。


当合居的乡村锌板屋房子被时间巨轮推倒,建成今天的勿洛蓄水池新镇后,父亲身为长子,家族的祖先牌位就顺理成章摆在我家组屋里,长年累月供奉。祖先牌位作为无形统领的象征,当年的总司令祖母和副总司令祖父还健在,每年除夕,数十号人马必须亲临我们家,在门外小小的空间搭起桌椅吃年夜饭。


回想起来,这除夕火锅餐固然反映了团团圆圆,丰衣足食,但也反映了战国时代思想家荀子的长幼有序,和封建旧社会遗留下来男尊女卑的阶级观念。中华民族千年历史文化在我们家除夕夜的一餐团年夜饭里,胡乱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家的男丁大爷们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满厨房的食物从采购、搬运、筹备,全由母亲一人静悄悄地包办,到了最后加工阶段婶婶们会临危受命出现,将满汉全席般的熟食和酒池肉林般的火锅食材堆满餐桌。


最先大快朵颐的是祖父母、父亲和叔叔们,有多余的位子,才轮到男孙,之后才轮到女眷。母亲和婶婶们总是最后吃年夜饭的一批,之后“顺便”把风卷残云、杯盘狼藉的餐桌给收拾好,洗好碗碟,再泡好红茶,让大爷们聊天“喷口水”。直到大年初一夜半子时,母亲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休息,准备明天的祭神仪式。这样的程序历时20年,从母亲的壮年跨越到中老年。


自从祖父母相互驾鹤西去之后,没有了缓冲区,父亲和姐弟们的感情起了巨大变化,家族祖先牌位化整为零,各自为政。从此之后,年夜饭就变成每家人“自己吃自己”,几个家庭不再一起团年,喧哗回归宁静,母亲从此不再须要为几十口人的食欲负责,乐得清闲。


多年过后,父辈那代人,大部分都已经如佛教所说,事物的生住异灭,人生的生老病死,世界的成住坏空,那般慢慢消失,彼此心结到生命的终结始终没有和解。如今子孙如星辰般散落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当年除夕夜的热闹和喧哗,早已踣不复振。(传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