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写我家曾做过半个小贩往事,一时兴起,和妻到东陵福访“源记菜头粿”旧址。只见小贩中心还在,但本属“源记”的摊位已因前者翻新而消失无踪。
小舅父和小舅母在摊位劳作的画面却依然历历在目:通常是小舅父掌锅,小舅母收钱、递送、打包;但他们的角色可随时对调,也可各自唱独角戏。
戴一副近视眼镜的小舅父斯斯文文,像读书人多过当年的小贩。而他确实是念过书的,只因学潮波及而辍学。“假如他念完中三,便可当一名小学教师。”妈妈如此感叹。但假如真是那样,他生命中便欠缺“源记”这一精彩篇章。
忘不了他开档第二晚我们举家往档口凑热闹。那早已拆除的小贩中心是1970年代初产物,十分原始,而“源记”被分派到的位置较僻且离公厕不远,“先天条件”委实不足。好不容易有人光顾时,但见小舅父拿起双镬铲在大圆平底镬上显身手,以蒜蓉“起镬”,将原本雪白的粿,加上鸡蛋、菜脯、青葱,煎炒成外香脆,内细滑的菜头粿……这样写时,便禁不住要为这款已消失的独门菜头粿猛吞口水。
“源记”生意很快上轨道。在其近30年平顺的营业过程中,出现过以下两段戏剧性插曲:
其一可标题“偷师”:话说同一小贩中心有一名卖酿豆腐老伯,似与小舅父特别投缘,常抽空到其摊位聊天。一日,小舅父惊见位置较好的酿豆腐摊竟也卖起炒菜头粿来,原来老伯之前并不是真来聊天!“源记”生意受影响不在话下,不过,屹立不倒。
其二可标题“食探”。话说小舅父有一天接到通知,获暗地里来“试食”者相中,受邀到位于东陵,集全国最棒小贩于一炉的“Rasa Singapura”开档。这真是极大的荣耀,然而,因要应允每天开档,不得休息,为人知足的他和小舅母终究拒绝了邀请。
小舅父和小舅母辛勤经营“源记”,多年来汇聚不少人气。摊档为他们一家提供稳定的生活,其下一代早已完成高等教育,并在行政和医务领域任职。从前的小贩多希望后人能脱离此行业,但这观念已然改变。忽发奇想:小舅母依然健在,其家中若有谁能获其真传而让“源记菜头粿”再显光辉,岂不是美事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