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泛舟

为了您一生的愿望,我搭上了从深圳北站往东北方向的火车。

我10岁的时候,您给了我一张纸条,写上一个地址。我12岁的时候,您给我的只有思念。

这个地址,经常出现在我梦里,梦里我经常冷漠以待,这地址虚虚幻幻地活在心坎里。

半个多世纪,我才怀着怯怯的心情,乘春假之便,为您寻找昔日土地的芳香。

年二九是中国春运最忙碌的一天,全国上亿归心似箭的春运客,游梭在全国各地的火车站,因为隔天就是三十晚,家家守岁图个年年平安,遥想在东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亲人围炉暖暖,爱是家的名字。南方呢?正是我要去探究的地方,没了天寒地冻,围炉夜话,能干些什么让家人暖心的事?

您说:“岭南乡情浓似血,去了你就知道,带我回去吧。”

春节前的宣导,倒也起了点作用,疫情尚未结束,请大家留在原居地,网络拜年成了时尚,各地的老爸爸老妈妈,盼了一整年,能煮点孩子过去爱吃的私房菜,享享天伦乐,这也被那天杀的冠病给毁了,各地的留守孩儿,一年难得见父母一面,更是一脸憋屈。

我犹豫不决,“真要回去啊,明年再回去吧。”我有点心虚。您一脸愠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幽幽地说:“都离开一甲子了呀……”我满脸通红,歉意涌上脑门,愧疚占据心窝。我连忙说道:“去去去,一定去。”

顿然,有一阵春风拂面而过。

年二九的深圳北站,挺直了腰,迎来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晨风迎客,笑脸盈盈。火车唱着小曲,喜庆地穿山越岭,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背上了您,感觉您微微颤抖,颤抖,颤抖……

2021年春节,我乘火车从深圳经过河源市的龙川,辗转到梅州市的大埔县,再乘汽车到百侯古镇,直往那个叫蕉仔坑的村落。

地址名叫蕉仔坑。

那天细雨绵绵,错落有致的古屋群,张开合不拢的口,错愕地打量着那位跪在村口的陌生人,却又那么熟悉。

他喃喃自语:“爸爸,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