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炮/文图(本地作家)


现代华乐多数经过改编,空气中传统音符被重金属撞击,东歪西倒,没了那份古朴和自然。相比之下,我们小时候听的华乐就显出其美来,与世无争,纯朴踏实。


我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很幽静,没有手机鸣响,没有乱七八糟的乐团组合,人际关系也单纯,耳根不仅清净,而且天天吸收的是潮剧、民歌、华乐等中华文化养分,精神园地里花团锦簇,蜂蝶飞舞。


五六十年代的南洋是很可爱的,当时人们多数住在甘榜,空气里充满着一阵阵扑鼻的热带花香,飘扬着一个个悦耳的音符,随手可抓,想听就有,令人神清气爽!


华乐深得华校生喜爱


今天,我要说的是当年的文化清流——旧华乐。


为什么在华乐前面加个“旧”字?因为现代华乐多数经过改编,失去原汁原味;加上西风东渐,空气中传统音符被重金属撞击,东歪西倒,没了那份古朴和自然,说不上好听,更谈不上清流了。


神州音乐界人才辈出,无论是作曲人或演奏者,对华乐有贡献的不胜枚举,其中包括聂耳、刘炽、雷振邦和陆春龄等。


刘炽(1921-1998)对一般人而言也许陌生,但对懂得音乐的人来说,他是响当当的人物。提起《让我们荡起双桨》《英雄赞歌》《我的祖国》这些经典歌曲,许多人耳熟能详,作曲人是谁呢?正是刘炽啊!


那时候本地庆典或喜庆场合,空气中常飘扬着华乐《滇池圆舞曲》,它就是出自刘炽之手。即使未曾去过云南,聆听这首民乐合奏曲子,也能感觉自己已经插上翅膀,畅游西南边陲,在微风细雨中领略滇池之美。


谈到圆舞曲,不得不提《海滨圆舞曲》(秦永诚作曲并指挥,沈阳音乐学院管弦乐团演奏)。它与《滇池圆舞曲》像是孪生姐妹,秀丽可人,落落大方,常在庆典上空齐飞,给人以听觉享受,增添活动愉悦气氛。


雷振邦(1916-1997)这位天才音乐家,把艺术的根深深扎进民间土地里。到今天一直被人传唱的《刘三姐》,就是雷振邦的杰作。在华乐创作上,他为电影《马兰花开》配乐。歌曲《马兰花开》的旋律鲜明悠扬,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支当时年轻人喜欢的三步舞曲,一直萦绕在那一代人耳际­。提起《马兰花开》,自然会想起另一首旧华乐曲子《豌豆花开》。它是民族舞剧《小刀会》里的一首曲子。《豌豆花开》立体形象地把一朵豌豆花蕾呈现在听者眼前,看它慢慢绽放,召来风儿,毫不吝啬地为江南水乡送去花香。


旧华乐就是有这样的神力,不仅撩动听觉,更让视觉、嗅觉全方位感知,让听者在时光隧道里自由穿梭。


《小刀会》里的另一首曲子《弓舞》也很受人欢迎。当时许多华校都喜欢排练弓舞,校园里常传出这首曲子。《弓舞》节奏跌宕起伏,快慢相生,张弛有度,易哼易记。记得香港凤凰影业公司电影《海燕》里也有这支舞,舞者是江汉和王葆真。


陆春龄(1921-),出生于上海,有“笛王”之称。他的演奏音色纯净优美、醇厚圆润,表演细腻感人,指法润饰丰富多彩,气息控制极见功力。


陆春龄代表作有《鹧鸪飞》《小放牛》及《江南春》等。他不只会演奏,更会作曲,他的《奔驰在草原上》作于60年代,亲自演奏,描写牧羊人奔驰在草原上的情景。这首曲子曲调明朗豪放,听者仿佛置身大草原,目睹万马奔腾的景象。我三哥古琴喜欢吹笛子,陆春龄是他崇拜的偶像之一。


哥哥姐姐们都喜欢华乐,家里的熏陶,让我也爱上这些令人陶醉的乐曲。记得三哥在中正中学念书时,与几个同学组团参加华乐演奏比赛,常聚在家里练习。他们选的参赛曲是《万年红》,当中有一段是笛子独奏,由三哥吹奏,我觉得与唱片中的演奏者相差无几,很是欣赏,套句现代词:赞!


偏好笛子曲目



待他们练完回去,我便悄悄地跑去拿三哥的笛子,作独奏状,模仿三哥吹奏的样子。这段往事,如今成了我们兄弟姐妹聚会的谈资之一。如今回想,感觉依然温馨。


小时候听过不少笛子独奏曲,有江先渭的《姑苏行》、夏敬书的《鄱湖渔歌》、魏圣因的《山歌与采茶调》等。这三首加上陆春龄的《奔驰在草原上》和《兰花花》,组成了我心中的华乐“五虎将”。


华乐曲目众多,我偏好笛子,有许多好听的曲子,如古筝独奏《渔舟唱晚》、二胡领奏《赛马》、琵琶领奏《春江花月夜》,都是家喻户晓的经典曲子,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当时《艺声唱片》收录了许多名曲:《桂林山水》《春晓》《幸福年》《紫竹调》《渔歌》《喜相逢》《彩云追月》《喜气洋洋》《天山南北好风光》《花开争艳》《金蛇狂舞》《五哥放羊》等,每一首光听曲名就让人浮想联翩。后来《百利唱片》也推出了一系列旧华乐黑胶唱片,在面对小众、不盈利的情况下,还有人逆时代巨流而上,确实精神可嘉,应记上一功!


《金蛇狂舞》由聂耳作曲,民乐合奏。一讲到《金蛇狂舞》,我就会微微咧嘴一笑,因为忆起小时候的“糗事”——那时我年纪小,有点淘气,很爱听《金蛇狂舞》,那片红色的33半转唱片听了又听,不准大人换盘。听姐姐形容我当时淘气的模样,自己脸都红了,这也足以证明我热爱华乐近乎疯狂的程度。


以前的艺术创作者真是天才,以聂耳为例,不仅创作《义勇军进行曲》,更“跨界”创作华乐,什么都会,真服了他!他们这一代艺术家毕生为艺术奋斗,都交出一份长长的、漂漂亮亮的成绩单。


华乐让我想起我母亲。她是个优雅的人,乐感很好,有很高的欣赏能力。每每听到华乐,她就会不自觉地闭起眼,打起拍子,跟随曲子神游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乐曲也有个性,旧华乐就像我母亲那样,与世无争,纯朴踏实;它是长江水,源远流长,永不停息;它也是深山里的溪流,默默地灌溉着树林,白天抱着太阳,晚上映着月亮……


也只有旧华乐,有这种来自根的民族力量。听过旧华乐,再来听现代华乐,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旧华乐恐怕已成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