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素描
1993年1月11日,那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星期一早上,黛拉布彻(Della Butcher)没有醒来,她就在恬静安宁的梦乡,和这个世界,和已经生活26年之久的新加坡永别了,无疾而终,生命乐章戛然而止,那一年她71岁。在她的身后,没有儿女,也没有留下什么遗产,甚至她的后事也是由一些热心朋友凑钱为她料理,但即使很多年过去了,熟悉她的人依然会说,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她是“艺术家的母亲”。
黛拉布彻,1922年4月24日生于英国伦敦,她于1967年移居我国,创办了新加坡最早的以推广本地艺术家创作为特色的画廊,被认为是新加坡艺术品市场的先驱。她说,“我将不遗余力推介本地艺术家,他们真的很棒!他们是我们社会极少数能够把我们的所思所想创作在画布上的,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就是他们的支持者!”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移居新加坡26年,她组织过300多场画展,受惠的新加坡及海外艺术家超过100多人。
黛拉的一生经历丰富,多姿多彩。这名身材高挑,装扮时尚,脸上始终绽放灿烂笑容的女士,早年就读伦敦艺术学院(London College of Art),毕业后加入一家服装公司作时装设计师,不过这份工作没做多久,她就加入英国地方警察局,成为一名女警官。后来一度成为一家私人航空公司空姐,该航空公司的主要航线是非洲,黛拉因此爱上非洲的独特文化和风土人情。
1953年,黛拉放弃飞行,移居到地中海东部的古老岛国塞浦路斯(Cyprus),并在那里爱上一位从事田野调查的考古学家。她以助理的身份协助他收集样本,策划展览,做了六年之久。但当她的考古学家男友升任伦敦博物馆的助理策展人后,她却结束这段感情,转去贝鲁特。
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同样是一个古城,在那里她担任美国大学校友会公关,同时也为杂志撰写艺术评论,并参与艺术策展工作。她的生命旅程似乎总是为追寻某种更大的吸引力而去,每次投入都是那么义无反顾,每次离去又显得那么不可思议,可是当你发现她已经再次投入,只能深深叹服她的充沛精力和无可阻挡的勇气。
黎巴嫩之后她会去哪里?1964年,黛拉飞越阿拉伯海、印度洋,来到东马的沙巴州,担任哥打京那峇鲁一家精品店经理,随后于1967年移居新加坡。事实上在最早去往沙巴的旅行途中,她曾在新加坡短暂停留两天,据说当时她就参观过博物馆和画廊,发现到新加坡有不错的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如钟泗滨、李曼峰、陈文希等,但当时新加坡还没有像样的画廊来展示和推广这些艺术家的创作。黛拉移居本地后,花了不少时间考察本地艺术品市场,最后决定创办一家纯艺术画廊,专门推广本土艺术家的创作。
著名水彩画家王金成还依稀记得黛拉最早设立在莱佛士坊罗敏申百货公司旁边拐角处的一家小小画廊,取名“梅耶画廊”(Meyer Gallery),这是黛拉与一位外籍专员的夫人合作创办的,两位对艺术深有热爱的外籍女士在新加坡的高贵地标开办画廊,在当时堪称“创举”,受到政府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文化部长易润堂、财政部长吴庆瑞、美国驻新加坡大使Mr. Francis J. Galbraith等都曾给予支持。
但合伙人Meyer不久返回澳洲,黛拉只好自己一个人顶,将画廊改名为“纯艺画廊”,早期画廊的生意很不好,黛拉不得不兼职其他工作以赚取收入贴补维持画廊的运作。1972年,罗敏申百货公司遭遇火灾殃及画廊,她不得不将画廊搬到莱佛士酒店,事实上,早期画廊经历多次搬迁,直到80年代中期,画廊搬到乌节路的Cuppage Terrace才算稳定下来,后来她把画廊以“Della Butcher Gallery”命名并一直沿用下去。
以推广本地艺术创作为主黛拉画廊定位明确,以推广本地艺术家创作为主,推广方向针对本地市场以及旅游市场的海外游客,本地市场又主要以在本地发展的外籍公司及外籍人士为主。知名艺术评论家刘奇俊以一句话概括黛拉对本地艺术的贡献,他认为黛拉是最早把新马艺术家的创作带进商业大厦和外国公司办公室的,让一些跨国公司及高端商务人士见识并拥有新加坡艺术家的作品,也把新加坡艺术家带进国际视野。
由于语言文化背景的缘故,黛拉画廊主要吸引海外高级雇员和本地受英文教育的专业人士、中产阶级阶层,黛拉发掘、栽培、支持和帮助过的艺术家,绝大多数成为今天新加坡艺术界卓有成就者,如洪亚弟、姚照宏、王金成、邱瑞福、刘培和、许锡勇、王春鑫等,直接由她画廊代理的画家约38位之多,间接受到影响得到帮助的就很难统计了。
有趣的是,王春鑫在回忆与黛拉的交往经历指出,他的英语能力有限,黛拉不会说华语,他们两人常常是“鸡同鸭讲,比手划脚”,居然也能相互沟通,并保持友谊几十年。类似这种情况,其他受华文教育画家也是如此。这表明彼此间的尊重信赖,待人以诚,可以超越语言文化的阻碍。
黛拉是一个有很好社交能力的女强人,她不仅将新加坡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带到外国公司的写字楼,也把作品带到巴林、科威特、迪拜、英国、美国等地做展览,她不仅在高贵的酒店大厅为画家举办展览,也把画家的作品带上豪华游轮,她也是最早受邀入驻樟宜机场的。
1992年4月24日,黛拉70岁生日,24位艺术家相约自发为这位受人尊敬的“艺术家的母亲”举办作品联展,画展所得作为给黛拉的生日礼物,并出版纪念画册,画展在当时的河畔艺术中心举行,开幕主宾是吴庆瑞博士。画家们共同为一位画廊老板庆生表示敬意,在新加坡艺术史上传为佳话,相信在世界艺术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有些人来到这个世上似乎为完成某种使命而来,黛拉的人生轨迹不断迁徙,却把余生留在新加坡,她是岛国的异乡人,也是岛国的自家人,更是推广艺术的世界公民,她把余生奉献艺坛,温暖人心,人们将永远记得这位“艺术家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