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符号
莱佛士书院华文老师
每一个文化都有自己独特的载体。承载本地华族文化内涵的符号又有哪些,如何解读?
组织学生去虎豹别墅参加学习之旅。没想到片刻之后就下起暴雨,只好在亭子里躲雨,我就问他们对刚才看的哪个印象最深。我以为他们会说是充满“感官刺激”的十八层地狱,谁知道不少却说是那些并不怎么精致的《白蛇传》的雕塑。
显然,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其中一个在反馈表里这样写道:“白素贞是妖怪,但是心地却很善良,这是很难得的,我们不能以貌取人。”
学生们早已习惯地认为,妖怪不是害人性命,就是吸人骨血。哪里曾遇到过善良的妖怪呢?要知道,《西游记》在学生之间的普及率远远超过《聊斋志异》。听说白蛇是为了报恩下凡,这立刻触动了少年们的恻隐之心,觉得妖怪也分善恶了。学生的词汇有限,文字质朴,似乎觉得从这个古老的故事中得出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政治上是颇正确的。
回想自己儿时,看过的戏曲和电视剧,白娘娘也是重情重义,可亲可敬的。当时不是羡慕许仙的缘分,就是愤恨法海的阻拦。
白娘子的故事有个演变历程
直到后来读书读得多了,才知道在历代故事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白蛇娘娘是个惯以容貌惑人的妖怪,许仙也不过是一个好色之徒,贪恋蛇妖美色;若不是法海相救,还险些丢了性命。读到这些,自己心下很有些悻悻然,觉得自己好似被幻象给骗了,哪里有什么重情谊的白娘娘呢?
好比明人冯梦龙笔下《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其中白蛇是个典型妖怪,经常现出原形来吓人,故事结尾还不忘劝诫世人莫贪恋美色。
至于白蛇变成义妖,又盗仙草救丈夫,又开药店济穷困,甚至还成了状元的母亲,而本来除妖降魔的法海和尚被塑造成彻头彻尾的大反派,那都是清末以后的演绎了。后来的一系列影视戏曲则更大地发展了这种演绎。
我粗略地把这一层演变历程告诉了学生,他们一个个都瞠目结舌,仿佛是我把他们的美好幻想给戳破了。我顿时感到深深地愧疚,似乎心太急了,又有些卖弄的嫌疑。
其实,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以后若有机会接触中华文学,恐怕也会了解个中原委,经历我当年所经历过的怅然所失——我此时本不必多言。
成长的过程,有时就是美好幻想不断被真实打破的过程。自己打破总比别人打破要好些:前者只会令人觉得无奈,后者就会令人觉得无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