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事剧场工作/戏剧教育)


华语剧场向是本地华族文化组成部分,“新华剧体”更聚集了年轻一辈剧场人。在这里你可以听到年轻剧场人的心声。


当剧场为我打开一扇窗,我就能够和窗外的风景人物相遇。这就是剧场提供的“际遇”—— 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一起到剧场,把时间放在一旁,在此时此地,跟彼此做最直接的交流。


十年前,我看台湾导演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第一次在剧场里面又笑又哭。我随着剧情大笑,看到心酸处竟然在黑暗的剧场里面悄悄流眼泪。这真是很奇特的体验—— 我和互不相识的人们,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空间,一起被逗笑,还一起落泪。


这是剧场的魅力。


打开一扇窗


当年我还是大学生,因为对剧场好奇,所以朋友问我:“要不要在假期时找个剧团做义务工作呢?”我就说:“好啊”。结果我们到本地剧团“戏剧盒”去实习。


那一年恰巧戏剧盒在招募年轻人组织其青年支部“艺树人”,于是我们都去面试,竟然也顺利成为第一届艺树人成员。


所以我对剧场的认识,很大程度是受戏剧盒对剧场理念的影响。戏剧盒善做社区剧场,善于通过剧场讨论社会议题,让我也对社会和民生课题更敏感,有更深的了解。我的视野渐渐开拓,世界观也在改变——戏剧盒通过剧场,给我打开了向外看的一扇窗。


通过剧场,我得以不断地质问与重审:我关心什么?我在乎什么?我和这个社会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我究竟对我生长的这个社会有多少的了解呢?


因为剧场给我提供思考的方式,看世界的方法,让我体会到艺术的实在作用,因此我2010年毕业后就投身剧场工作。


这扇窗也让我向内看


2012年,本地出现了新的华语剧团,名为“九年剧场”。


九年剧场弥补了本地剧场的空缺,其艺术总监谢燊杰给本地观众呈献甚少见的经典剧作。九年剧场今年已经迈入第五年,我和九年剧场合作的第一部舞台剧是2013年的《十二怒汉》,观众反应很热烈,大家都很喜欢。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非要呈献那么久以前的戏?


是的,新加坡又没有陪审团制度,《十二怒汉》的故事背景和我们那么不同,可为什么那么多观众会喜欢,会感动?


我后来成为九年剧场演员组合的创建与核心成员,有机会跟随九年剧场合作学习,也有所领悟:只要是好的故事,就算年代再久远,也一定会打动我们,因为我们总是通过故事看自己。


“龟兔赛跑”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啊。小时候的我们都喜欢这个故事,但我们为什么会对两只动物感兴趣?这恰恰因为我们在兔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人性弱点,在乌龟身上寄托了对自己的希望,所以“龟兔赛跑”不会被遗忘,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人性永远的挣扎。


《十二怒汉》也让我们看到了人性面。我们相信民主,但是人多就表示你对了吗?


这部戏让我反思:如果有哪一天,我发现大家做的决定都有点问题,我会不会像戏里面的8号陪审员,站起来说“我反对”?我会为自己相信的东西站起来,还是会躲在人群里呢?


看这部戏,我们会发现自己也许有一点3号陪审员自私的影子;或12号陪审员人云亦云的影子;或10号陪审团偏激歧视他人的影子—— 这些都是我,这些都是我的人性。


所以剧场这扇窗,让我往内看,发现自己,了解自己—— 我通过剧场这个安全的空间去做这样的事。


然后我从剧场走出来,看看身处的世界,我开始会去思考,我开始有所改变。我以后看到什么社会议题,我可能会想起《十二怒汉》;当我和朋友讨论民生课题的时候,我会明白事情总有它的复杂性。


窗口是一场际遇


我曾看过一句话:“剧场是一段际遇”。我觉得这句话好美,把剧场的精神说出来了。


当剧场为我打开一扇窗,我就能够和窗外的风景人物相遇。这就是剧场提供的“际遇”—— 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一起到剧场,把时间放在一旁,在此时此地,跟彼此做最直接的交流。


上个月,我忽然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做剧场,做艺术?”与我亦师亦友的徐山淇回答:“我们是心灵医生。医自己,医别人。”


我于是明白,当年台湾921大地震,为什么林怀民会带着云门舞集到灾区,为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灾民表演舞蹈。


你有多久没有让自己感动了?你有多久没有被一个人、一件事,或一个故事打动了?如果你的答案是一个月以上,请你给自己一个疗愈的机会,到剧场去,重拾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