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记号
退休人士
曾经的路,曾经的梦。岁月一点一滴慢慢沉淀,记下了我们的青春故事。
真是岁月如流水。1956年离开故乡,以为“过番”来新加坡就像去外婆家走亲戚,虽然远些,最多一年半载就会回去。当年我们是乘坐轮船,经过五天五夜的航行,因为晕船,其中四天半都是躺着过。
60年前来到新加坡
最后十几个小时,才能起身看到大海。来到新加坡我们还不能马上被接受,需要在一个叫棋樟山的小岛隔离三天,证明没有传染病之后,在农历三月初二登陆本岛。
那时候的新加坡还是英国的殖民地,警察穿着短裤,华校都是民间社团开办。我在那年七月开始上学,读的是温州会馆开办的侨南公学。为什么不叫学校?我猜可能规模太小了。公学里只有两间课室。下午班是一二年级。三四年级读上午。读完四年级就初级小学毕业了。
记得我在棋樟山被隔离的三天中,对刚刚经受过的海上颠簸,呕吐狼藉的折腾记忆犹新,深感恐惧,烦恼着“我该怎么回去”这个大问题。问身边的母亲,她数落我说怎么还没到就想回去?所谓世事难料,1959年新加坡自治了,然后新马合并又分家,随即宣布独立!
为了建设新家园,为了应付日益高涨的物价,为了购买组屋,为了谋生养家……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我第一次返回故乡,竟然是过了整整31年后的1987年。这时就算想要乘船回去也找不到载我的船只了。
31年前首次返乡时的“心灵感应”
那是1987年的事了。中国改革开放还不到10年,福州机场并不热闹。我在排队办理入境手续的时候,远远看到外面有好几群人在张望。我很自然地对着其中一小群人挥手打招呼。新加坡出世的妹妹跟我一起回去,见我跟陌生人打招呼就问我:“那些人是什么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来接我们的……”
“都30年了,你还认得他们?”妹妹一脸惊奇的表情。
我这时才吃惊地自问:“对呀!我……并不认得他们啊。难道有心灵感应?”
办完入境手续,我自然而然地走向与我有“心灵感应”的那几个人。果然没错,他们真的是来接我的亲人。直到十分靠近的时候,我终于找到能跟他们产生“感应”的原因——原来到机场接我的亲人中,有三个堂弟穿的是我寄回去的旧衣服,我是从这些衣着“感应”到彼此的血缘关系。
回到故乡,发觉村庄竟然没什么改变,依旧简陋质朴。虽然人事全非,我还认得并记得住好几间房屋是谁家的。换句话说,从1956年到1987年的31年岁月里,家乡在经济发展上好像处于停滞状态。
异乡今已成故乡
从1987年到今天,一眨眼间又是30年过去了。如今已经退休,有的是时间,加上交通往来方便,近几年倒回去过几次。不过,坦白说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回乡”的感觉,更无旧可怀——因为故乡几乎每天都在变。
故乡是有名的侨乡,现在他们的社会风气,好像留在乡下种田是“没本事”的证明。所以年轻人不是出国打工,就是进城做生意。于是,本该阡陌纵横的田园,如今荒草凄凄;过去夯土为墙的低矮房屋,今日被高楼取代。故乡还属农村,但已不似农村。
去年回去,看到一名曾经出国打工十几年的亲戚。他在国外赚到钱后决定回乡做生意,到别的省份“廉价”买了十几头牛运回故乡打算贩卖。不料一年过去,一头也卖不出,事缘今天四邻八乡早就没人以牛犁田,于是本想要“贩牛”变成被迫地“养牛”。农民从商,学费高昂。那些林立的高楼,感觉上都是血汗堆积起来的。
离开故乡已逾一甲子,多少坎坷,几许沧桑,都化成记忆。到今天蓦然回首,惊觉我已把故乡当他乡。当年以为来短期做客的异乡,如今成了故乡。离开几天,就会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