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历史的人协幼稚班

缤纷校影

高级中学毕业后，我在1966年7月1日进入人民协会幼稚班当幼儿园教师。

第一天踏进课室，几十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孔，几十对圆溜溜的眼睛直瞪着我瞧。刚踏出校门，毫无教学经验的我心中七上八下，有点手足无措，好不容易镇定下来。

上课开始点名，有些学生不知道在点他，只好按他们胸前小卡片，逐个告诉他们：“ＸＸＸ是你的名字，记住了！下回老师叫你的名字时，要举手回答：到！”

上课有个单元叫“新闻报告”，就是鼓励学生做报告。开始实行时有点困难，孩子们怕羞不敢站出来，要不断给予鼓励。渐渐的，越来越多学生争着报告：如爸爸妈妈带他们去什么地方，看见什么，买什么。新闻内容越来越精彩。

接着是室外活动，就是在篮球场活动，有时分组竞赛，如头顶缝制的沙包，来回接力，或穿藤圈游戏，或棍子接力赛等。自由活动则A组玩呼啦圈，B组玩球，C组玩跳绳等，每天轮流不同的活动。

室内活动项目很多，有水彩画、洒泼画、剪贴、家庭游戏等，一周五组学生轮流做不同活动。作水彩画，起初是一团黑或一片红，颇费心机。细心指导他们，慢慢地也能画得很好。洒泼画是用梳子和牙刷洒泼各种图案在纸上，成为一张美丽的图画。作画时，通常我会帮学生穿上围巾，否则校服会喷得像抽象画。

读写课程每天不一样，星期一教华文，星期二英文，星期三数学，以此类推。每个科目都制作教材，挂图或实物，每一组我都会很小心纠正他们的写法，从最初的笔划、笔顺到单词，以至整句与造句。英文从最基本26个字母的大小写法及相关用词开始学。数学从1至10至20至100与加减乘除等。

接下来是儿歌、故事、会话与常识等项目。主要围绕着主题教学。比如教羊，会找羊的故事、儿歌。会话的话题与常识也与羊有关，如羊毛制成品毛笔、冬装毛衣等。儿歌也必须制作挂图，以加强学生的记忆。

最后是唱游，唱歌、律动与游戏。歌曲选择也与主题有关。歌曲无论华语或英语，也须制作挂图。首先解释歌曲内容，然后钢琴伴奏，学生们一遍遍跟着节拍唱，直到能唱整首歌为止，最后大合唱。

律动是学生们跟着音乐节奏的快慢作动作。如小鸟轻盈地飞翔，或急走或慢行，总之跟着音乐变化。有时是打击乐器，每一组玩不同乐器，教师钢琴伴奏，训练学生与教师互相配合。每天教师们都默默地耕耘灌溉，希望这些幼苗茁壮成长。

星期六没上课，但所有的教师都须回校，工作半天；整理课室，编写下周教案。我生性愚钝，做事比别人慢半拍，往往得把未完成的作业带回家。

通常我们还须做家庭访问，一名学生，至少一年得访问两三次。在点名簿最后一页记录访问日期与时间，与家长的互动内容。

家访更能全面了解学生的家庭背景，家长的实际状况。我偶尔会到巴刹替三四个学生做家访。别看他们只有五六岁，却是父母的好帮手，有的会把菜整整齐齐地排在摊位上；有的在父亲称鱼给顾客时，帮忙收钱找钱。

三不五时，人协总部会有视察员到各幼稚班视察，写评估。我总是战战兢兢，评语的好坏，会影响一整天的心情。

每年人协属下幼稚班都有大型的儿童音乐舞蹈晚会。台上学生活泼动人的演出，是台下教师们的心血结晶。

接近年底的毕业典礼，也是所有教师最忙的时刻，下课后或星期六要学生回来排练，教师们出尽十八般武艺。从排练到演出，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在台上能歌能舞能演，步伐划一，家长们看了乐开怀，教师们付出的辛劳也得到肯定。

我们这批教师，半数是华校生，任劳任怨，克勤克俭，淳朴善良。我们互相关爱、互相扶持的精神，更在每年的学生毕业典礼上发挥出来。不同联络所的幼稚班毕业典礼，老师们都会互相协助，从服装道具到去现场帮忙，替学生化妆与负责催场，发挥合作精神。

人协幼稚班全盛时期是从1968年至1985年，几乎新加坡所有联络所都有幼稚班。我依稀记得，一些教师在乡村的戏台上课，可是大家都能随遇而安，只求把学生教好。我们微薄的薪水（1966年每个月140元），却是养家糊口的经济来源。记得发薪的日子，都会在下课后拥去人协总部排队拿薪水，过后将钱存进银行户头。

1999年，人协幼稚班全面停办，教师拿一笔遣散费。部分不拿遣散费的，转轨道当联络所职员。我是其中一人，因我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不能没有工作。

我们刚进人协时，个个花样年华。1999年人协幼稚班走进历史，心中虽有失落与不舍，但也顺应时局。悠悠岁月，穿着红色小格子裙的小女生，穿着白色上衣，红色小格子短裤的小男生，偶尔在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