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盒贺新年

缤纷藏趣

这个模仿明代嘉靖年的雕漆“ 剔彩春字宝盆盒 ”制作繁复，盒上的图案除了有个“春”字，还刻有寿星、云龙、聚宝盆等。

漆料器具在中国有7000多年的历史，春盒盛满鲜果和蜜饯款客，希望多增新年的温馨和甜蜜。

1990年5月，来到北京紫禁城外，看到从两排杨柳飘开的柳絮，像雪花一样悬浮在路旁。惭愧，还真以为下雪，这辈子也是随后上五台山时才第一次捧起飘落的雪花，也是在那晚才首见鹅毛大雪怎样从山顶又急又猛地扑向饭店的落地窗。

那是第二次到北京。从紫禁城走回王府井，顺道走进北京工艺美术服务部，就被橱窗里陈列的各种工艺品吸引，里头展示的包括北京“四大名旦”——玉雕、牙雕、景泰蓝和雕漆，也展示中国画、青铜、瓷器、金漆、木雕、石雕和刺绣。

我看上的展品是一件雕漆，就躲在一台玻璃橱最下方，蒙尘已久，售货员双手把它抱出来时，彼此都是灰头土脸的。

这个雕漆是个果盒，乍看就是个圆形的红色盒子，细看红色下面，还有不同层次的绿色和黄色条纹，那是用多种色漆制成的雕漆，名为 “剔彩”。我抱起来沉甸甸的，售货员解释，北京雕漆有个器胎，旧的多为木胎，现代的多为紫铜胎。

究竟雕漆是什么东西呢？初步的理解是，工匠先打造个外形，然后把漆料涂在上面，涂抹出一定厚度，再用刀在堆起的平面漆胎上刻出设计好的花纹。

后来翻阅资料，才知道雕漆的原料称罩漆，用生漆、桐油及银朱等制成，需要在一定的湿度、温度和黑暗的窨室内逐渐变干，然后可以再上漆。每毫米的漆层须涂15道。一般的雕漆为五至六毫米厚，需100天左右时间来完成这道工序。

桐油能调和生漆的浓稠和加速干燥过程。银朱则是一种遮盖力强的名贵红色无机颜料素，以色泽鲜艳、久不褪色和防虫防蛀著称。所以，北京雕漆有防潮、抗热、耐酸碱、不变形和不变质的特点。

书上也指出，雕刻后的半成品，还须经30天的烘烤或六个月的自然硬化，再经人工抛磨工序，才显露古朴圆润的艺术特点，雕漆器的抛磨十分耗工。

我量了这果盒的连胎厚度约10毫米，上盖厚度约六毫米，记得售货员当时宣称，这漆最少也要髹上99道。如果估计没错，这一件直径33公分、高12公分的雕漆，说不定须耗时一年完成。

事隔若干年，我从新华书店抱回文物出版社1985年出版的《故宫博物馆藏雕漆》，这书的重量竟和果盒一样是三公斤——里头有张图片似曾相识，那是题名“ 剔彩春字宝盆盒 ”的明嘉靖年雕漆作品。

我拥有的果盒显然是模仿这件嘉靖年雕漆而制，果盒盖的图案花饰和锦地的设计，一模一样，剔彩是红绿黄三色，春字在上，字形框里雕满细致花纹，居中刻一佩剑寿星，正燃着香炉入定。春字两侧有祥龙舞翩。春字下是个聚宝盆，插满珊瑚类珍宝，还焕发出万道霞光。

不过，盖的肩部的四幅春游图，人物形态和风景便明显不同。从书上看到的图案，左边有人骑驴，我手上的果盒则是位端坐的老汉；书上图案右边是树丛，我果盒上刻的是座亭子。

据说明代的雕漆都是木胎，我手上的应是铜胎，轻轻在盒里敲打，声音清脆响亮。

读了这本图册，才知道以漆料制成的器具，最早可追溯至中国7000多年前的历史——原来浙江余姚县河姆渡遗址里，便找到一件木胎漆碗。长沙马王堆一号和三号汉墓出土的漆器500多件；同个时期的广西贵县一号汉墓更挖掘到700多件漆器。不过，唐以后漆器的生产减少，大家更喜欢使用瓷器和金银器。漆器来到明朝和清朝却又恢复兴旺，一方面是漆器品种增加，漆器的工艺水平逐步提高；另一方面是两个朝代的多个皇帝都对漆器情有独钟。今天故宫博物馆收藏元明清雕漆相信不止千件，书里收录的便有310个作品。

明朝黄成著的《髹饰录》记载，雕漆分14大类和101个品种。据说宫廷当时便设有官办雕漆作坊，大量生产漆器，样式也多姿多彩，包括盘、盒、盆、尊、壶、碗、炉、瓶，以至橱柜和宝座等。雕刻的题材则有花卉、草虫、鸣禽、走兽、翔凤、云龙、山水人物、历史故事和寓意长寿吉祥的各种图案。

我细看自己的果盒，图案的题材也很多，除了有个春字，还刻有寿星、云龙、聚宝盆，八幅内容不同的游春图，八件宝器和多种图纹。

这些年几乎年年都听人唠叨，过年气氛越来越淡。其实，过年就是需要大家共同创造的一种节日氛围。虽没有北风吹刮，没有白雪点缀，手机接连传来的叮叮声，也可以当成春天的脚步；屋里贴个福字或摆盆鲜花，元旦起床后还是能感觉已迎来新年。

春节来临，像往年那样我把果盒从橱里搬出来晒晒太阳。今年还决定，首次要用这个有故事的春盒，盛满鲜果和蜜饯款客，希望多增添点新年的温馨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