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生面的“农民宴”是感恩与怀念于母校“农民公学”(1946-1977)而设的。2009年,王新民与一般热心校友组成“农民宴”筹委会,举办年度的“农民宴”。今年的“农民宴”来了,我带了女儿女婿们赴会,主要让他们感受有关农村学校的气息,而我是抱着感恩与怀念的心情而来。
侵占新加坡三年六个月的日本军在1945年东亚战败投降,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狮城。停顿了几年的各类学校纷纷开学上课。一些乡村地区也由热心人士出钱出力创立华校,抢救面临失学的村民子弟。当时的殖民地政府,对民办华校不闻不问没有补助,任其自生自灭,学校经费全靠民间捐助。
18岁青年与八岁小孩一起上课
樟宜十英里的三百依葛村的“农民公学”在1946年建立。校舍是由日军留下的货仓改建而成,共有四间课室,因陋就简地开班上课。开课之时,令人大开眼界:一年级班上竟有18岁青年与七八岁小孩一起上课。这个18岁大孩子,父亲开小商店,不必出外打工,但周围没有其他小学,离市区又远,所以蹉跎岁月多年,遇到农民公学开课,就迫不及待地来上一年级的课。奇怪的是,当时我们都没有特别感觉,我们一起上课,一起玩乐,毫无年龄上分别。
相对而言,我较幸运,开课那年,正好七岁,是进学的适龄生。农民学生越来越多,教室不够用,有时必须合班,一个老师在前,一个老师在后,各教各班,声音互相干扰,不易专心。还好,学校周围是茂密的橡树林,天气好的时候,老师把课室移到橡树林里上课,我们也感到高兴。一时鸡鸣狗叫,鸟声嘤嘤,声声入耳。有时一阵风吹过,树叶飞舞满地,橡胶子哔哔啵啵地掉在地上、书桌上、身体上,令人难以忘怀。
由于课室不够用,首届学生只读到五年级就得离校,到芽笼和加东一带的育英中学附小报名读六年级,然后上中学,这样一折腾,很多农民学生辍学了,只有寥寥可数的学生继续读下去。
“农民公学”后来得到政府辅助,课室翻新扩大,增添教学配备,逐渐与新式学校无异。但到1977年,终因城市发展计划而关闭,接着整个乡村消失,三百依葛路名依旧在,只是前路不通,再前进便是四美组屋区。
自由的学习与活动空间
每年出席“农民宴”,我都会思潮起伏。因为我在“农民公学”读书,受益良多。归纳几点,借以感恩怀念与分享。
一、自由自在的学习与活动空间。当时父母都忙于谋生,对教育了解不多,不会检查课业,完全信赖学校教育。我们的活动简单多彩,上课休息时,在球场玩球、荡秋千,在树林里追逐嬉闹;假日时,到池塘游泳和捉打架鱼,爬树采椰子、红毛丹。
二、培养纪律和爱校精神。当时校园每天落叶满地,我们得轮流扫树叶,提水洗刷卫生间,课室整洁等,养成身体力行习惯。当时校长吴迺南先生治校严谨,非常注重学生品德行为。他严禁学生讲恶言粗话,若被他听到,必受处罚。傍晚时分,他有时提着藤鞭到村里走走,看到有些学生嬉戏玩耍,第二天到校,必受训斥或挨鞭。
三、开启学习的兴趣。这点对我而言,获益终身。教学华文的李健芳老师,和蔼可亲,上课时喜欢讲故事,我们都很感兴趣。有一次,老师出命题作文《梦》,我把看连环书里的故事情节写进作文里,没想到得到李老师的赞赏,命我朗读作文。这事深深地鼓舞了我,感觉读书有信心。自从在“农民公学”走了第一步,此后在华文路上越走越远,略有所得。
既往矣,淳朴的乡村生活,自由自在的学习空间,师长的爱心教诲,都一去不复返了,时也不再来了。此时心情犹如陈子昂所云:“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