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校园



我误交损友,脑子里常常出现辍学的念头。老师察颜观色,对我格外关怀,常在我的周记上写下许多鼓励我的话。这才把我这个边缘少女,拉回课室来。


那年,刚从吉隆坡回新的父亲为我报读端蒙。父亲说,我只须在家楼下搭一趟195号的巴士,就可以轻松到学校。而且,端蒙的校服不难烫,母亲也就不必那么辛苦。


我就懵懵懂懂的踏进端蒙。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在我开学一个月后病重去世!我来不及向父亲投诉,听不懂同学间交谈时的潮州话;195号巴士很拥挤,上学放学途中,我常常得把半个身子,吊在行驶中的巴士外;母亲为了生计得早出晚归的工作,我得自己烫校服。我来不及告诉父亲,我不是很喜欢端蒙。


常有辍学念头


中一的级任连素卿老师听说我家里的情况,立刻给我申请助学金,好让我不必为学费忧心。但是,我误交损友,脑子里常常出现辍学的念头。连老师察颜观色,对我格外关怀,常在我的周记上写下许多鼓励我的话。这才把我这个边缘少女,拉回端蒙的课室来。


我开始好好的留意端蒙的点滴,开始喜欢上她。我喜欢端蒙层层叠叠的课室,每一个转角,都有一个天地。我喜欢端蒙的天台,我在那儿参加升旗礼,也在那儿练步操。我喜欢住在学校侧门旁,那和乐融融的守门锡克家庭。我喜欢从侧门往前走去,那长长的、踏上它会有“咚咚”声响的铁楼梯。我喜欢端蒙的食堂,那两毛钱一碗的鱼丸汤面,那甜甜腻腻的鱿鱼片,那五颜六色的燕菜糕,都是我犒赏自己的极品。我更喜欢,坐落在端蒙对面的皇家山(福康宁山),以及山脚下的国家剧场和水族馆,那是我们上体育课和玩乐的天地,刻印着端蒙学子们的天真烂漫岁月。


“华校文科生”标签


升上中三,我顺理成章的被编入文科班,成了道地的华校文科班学生,我自卑又矛盾的心理倍增。我常常怨天尤人的问着,谁说华校生没出息?谁说文科生没前途?


“华校文科生”这个标签,让我变得非常敏感。有一次,班主任何月治老师,因着我们顽皮又不用功,严厉的训了我们一顿。好死不死,言辞间她加了文科生有多差,理科生有多好的比较。说时迟那时快,课室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我把重重的一叠书本,狠狠地摔到桌上,以宣泄心中的愤怒。大家都被我吓傻了,老师回过神来后,生气的罚我站一节课。


教我们文学的,是既温柔又严肃的王秀梅老师。王老师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后训了我一顿,说我愤世嫉俗,顽固偏激,却又恃才傲物。


王老师是我的偶像,她的话再严厉,对我都是美丽的旋律;她的一字一句,都说到我心坎里。在王老师谆谆善诱的鼓励下,我开始和写作恋爱,也这样开始初尝被肯定的喜悦。文科生就文科生吧!真的没什么不好。


拥有特权“少数民族”


中四会考后,原以为学生生涯已至终点。不料会考成绩爆冷,我可以继续升学。当时,华校已走至尾声,会选读华校高中的学生,一般都是英文程度不好,或是成绩够不上初院的要求。我就这样理所当然的,选择继续留在端蒙念高中。


高中两年,巧的是王秀梅老师成了我们的班主任。王老师让我当上班长,我顿时变得责任感满满,为班上同学费心费力的忙得不亦乐乎。在端蒙,我们是学校里拥有特权的“少数民族”,我们上不上课都不是很重要,成绩好不好也怪不了我们。我们这一班大多没有大学梦,所以每天都是轻轻松松地上学,得过且过的等下课钟声响起。其间男同学们会绞尽脑汁去作弄老师同学,玩他们那无聊无赖的打水战游戏。女同学则比较正常,正经八百的听课,不与那皮得可以的男生们一般幼稚。当下课钟声一响,我们半刻也不怠慢,踏着一致的步伐,朝多姿多彩的玩乐节目前进。


到同学家自己动手煮大餐,到学校附近的八百伴(狮城大厦)楼上的Do-Re-Mi餐馆聊天吃东西,到皇家山上大比歌艺,到“林黛玉”在林厝港的家嗅吸乡村的味道,还有到任老师的家闹个天翻地覆……这都是我们视如比课业还重要的活动。


最后一次站在讲台上


离开端蒙的那一刻,大家都觉得前路茫茫,却没有太多的伤感。举行毕业典礼的那一天,我最后一次站在学校礼堂的讲台上,当典礼的司仪。抬头看到礼堂上方的四个字:“勤、慎、诚、正”,这是我们六年来朗朗上口的校训。此后,端蒙不再是我们的避风港,“勤、慎、诚、正”将只能驻足我们的心中。当大家唱起“赫赫兮端蒙,养正兮圣功,勤慎兮诚正,时雨兮春风。”我有流泪的冲动。


毕业后,大家各忙各的,这是分道扬镳最好的诠释。


原以为人情单薄,时间终究会把一切的情愫冲淡。多少韶华过去,端蒙已经走入历史,大家经历各自的酸甜苦辣后,我们的头发也都渐渐斑白。此刻填满大家心中的,依然是那美好的端蒙岁月。我们参加一年一度的校庆晚宴,举办一年一度的聚餐会。生命无常,我们只能抓紧当下,珍惜端蒙赐给我们的缘分。


所以,如果你问我:中学读什么学校啊?我依然会微笑着告诉你:端蒙中学,那是让我骄傲的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