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映在广州念大三毕业班时,七七事变爆发,学校关闭,他只好回乡娶妻生子。


1948年末,国共内战急转直下,李西映到新马,先在几所学校任职,1955年左右,才到万里泽光出任新华学校校长至退休。


6月17日《缤纷》版刊载李国梁先生的《消失的甘榜 “万里泽光》,文章提到“村民倡建的新华学校的李校长原籍客家,不论学识和籍贯都属于万里泽光的‘稀有品种’”。我相信文中的李校长就是指先父李西映,因而促动我收集资料和撰写此文。


祖父南来开建筑公司


先父从1950年代中段执掌新华学校,直到1970年代中退休为止,约22年。但是,新华学校不是先父从中国南来后,服务的第一所学校,他十多岁就到新加坡。至于他怎么孤身一人来南洋,得从先祖父说起。


先祖父在20世纪初年,因为家乡广东大埔山多田少,赚食艰难,青壮年间就抛妻别子,离乡背井来到南洋。他到新加坡,伙同同乡开了一家建筑工程承包公司,自己当包工头,修桥铺路,日夜操劳,生意渐渐有起色,慢慢把生意在新马由南向北扩展,直达马泰边境。


先祖父家乡观念强烈,坚持落叶归根,一直不愿意在南洋投资购买房地产,把赚到的钱都寄回家乡。因此,每年除夕前,家乡的先祖母一定收到一篮由南洋寄回的白银。有了钱,先祖母就着手在家乡扩建祖屋,买田买地,渐渐成了一方富豪。新中国政权成立后,在1953年土地改革运动中,我家被评为“华侨大地主”,此是后话。


七七事变大学关闭


先父十三四岁时,刚从家乡的私塾小学毕业,就被先祖父叫来新加坡念书。先父到武吉知马五英里的华侨中学投考入学试,成绩及格被录取后,还得修读一年的预备班,然后才进入初中一。华中初中三年级毕业后,当时的华中还未有高中班,先父只好回广州念高中。1935年,先父22岁,考取广州私立南京中学高中毕业证书。


高中毕业第二年,即1936年,先父考进私立广州大学,念数学系。国民政府还规定当时的本科生必须参加军事训练。


正当他念大三毕业班时,七七事变爆发,大江南北的高等学府纷纷关校停课,他当时还未取得大学毕业证书,因为战事广州大学已关闭,只好回乡娶妻生子,就有了我们兄弟姐妹。


在贫困的家乡,先父因学历高,被当时的国民政府委任为高陂乡乡长。这芝麻官不但薪俸少,在饥荒年间还得捐粮施舍,为了这些额外支出。


在柔佛当教员


1948年尾,国共内战急转直下,当过国民政府官员的先父预感情势不妙,从家乡到新加坡。那时先祖父因车祸在北马双溪大年去世多年,建筑公司也已倒闭经年,为了生计,先父选择进入教育界,但因没有文凭的大学资格,成了求职的绊脚石。


后经人介绍,到南柔佛的笨珍当教员。当年的笨珍学校有位杰出的学生给先父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位学生就是后来曾担任文礼区国会议员、也是前报人的饶柏华。记得先父对饶柏华的评语是:品学兼优,还写得一手好文章。


离开笨珍后,先父在新山的宽柔中学当过教员,同时兼任新山闻人慈善家萧畹香的家庭教师,教育他家的子女。之后他就到新加坡,在裕廊的裕群学校和武吉班让椰山尾的正华学校,当过几年教员和校主任。


小规模乡村公立小学


1955年左右,先父得到当年当教育部高官的姚国华大力推荐,到万里泽光出任新华学校校长至退休。


当时乌鲁三巴旺一带的万里泽光是一处偏远郊区的宁静甘榜,村民多数是闽南人,还参杂一些潮州人,绝少客家人。大多数甘榜村民都是务农为生,他们把子女送来就近的新华学校念书,学生每天不是走路就是骑脚踏车上学。


1956年9月,十岁的我和母亲加上弟弟三人,从广东大埔南来新加坡,1957年在新华学校插班上小五,弟弟上小二。虽然我在新华学校念书不到一年,但是对学校有深刻的印象。


新华学校是典型的乡村公立小学,规模小,小一到小六的学生不到百人。老师连校长算在内,只有三人。校舍很简陋,总体建筑呈工字型,面对泥地操场的是校舍的主体建筑,一字排开约五间课室,正中央那间腾出来当礼堂。礼堂后是走廊,通往校舍后部,那里有一间公共厨房和三间教职员宿舍。整座学校建筑都是以“沙厘”(锌板)为顶,木板为墙。


因为学校太小,课室不够,老师人数也不够,学校采取“复式教学”形式上课,就是人数较少的班级和另一个人数也不多的班合并,在同一间课室上课。譬如,人数少的六年级和人数也少的五年级,共用一间课室,老师在跟六年级生讲课时,五年级学生做作业、写字,或者自修。老师跟五年级生上课时,六年级生也在旁静静的自修。


学生用的都是木桌和木椅,老师则用粉笔在黑板上写课文提要或者演示算术题。


三老师负责全部课程


三位老师之间,担任校长的先父负责教高班学生华文和算术课,另一位陈瑞添则负责低班学生和其他科目,譬如唱游、图画和手工课。最后一位老师负责所有班级的英文课。英文老师最难请,新华学校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很多剑桥九号毕业生都不愿意屈就;有些老师来上几天课就不见踪影,更有些只来一天,第二天就走人。因此,学生们一年上不了几天英文课。


我离开新华学校以后,因为甘榜人口增加,学生人数也渐多,学校董事通过捐款和得到教育部的资助,扩充校舍,増聘教职员,也添购教学器材。


1970年代中先父退休后,由于华文教育渐渐式微,新华学校的学生慢慢减少,最后终于逃不过被关闭的命运。当时的剩余学生就四散转到附近的增志学校,万里学校和青云学校。


先父因淋巴癌和肺炎发作,于1996年逝世,享年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