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民威是新加坡戏剧界和新闻界的老前辈,我要说的是他在新闻从业方面的点点滴滴。


郑民威的新闻工作从《星洲日报》开始,过后转到电视台,最后再回去报馆。


我在1974年进入电视台,当助理编辑,他是新闻部华文组主任——我的顶头上司。几年后他晋升为总监,兼管华文时事组,直到加入报馆。


守在楼梯口等编辑


1970年代电视台新闻室面积约两个篮球场,由英、华、巫、印四组编辑和采访组记者共用。华文组的空间只有组屋客厅一般大小——五张桌子排成 “三字形”,前两排是值班同事的四个座位,后头是主任的大桌子。


我上班第一天就坐在大桌子旁聆听主任的“庭训”。相隔40多年,我还记得郑民威说话的重点:我不能要求大家把这份工作当成“事业”,但是应该有比一般职业“多一点点”的心态。


由于“地盘”小,头几年同事们跟他朝夕相对,大家“鸡犬相闻”。等到他当上总监,有自己的办公室,见面的机会就只有在他过来新闻室,或者被叫去见他。


工作上,郑民威好比古装戏里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老臣子。其实,不只态度像,样貌也“神似”。他每天上午十时上班,直到晚上九时,看完华语新闻后才离开。当年电视华语新闻在晚上八时。


新闻播出后,他总是守在二楼的楼梯口——那是编辑们从播映室回返新闻室的必经之地。如果对新闻满意,他会舒展眉心的皱纹,对你笑笑,有时还会说声:“今晚很忙吧!”但是,如果新闻出了乱子,只见他脸色阴沉,眉头锁成“川”字形,那是风雨欲来了。他性子急,三言两语就沉不住气,拉高嗓子训人,这样的场景大家都碰过,只是碰多碰少而已。


在郑民威当家的那些年,新闻室每个星期都制作一个30分钟的杂志性节目《新闻集锦》,其中短评“笑眼看天下”就是他和美术组的一位漫画家搭档,一个画,一个评。短评只有两分钟左右,却是节目的“招牌”。


拿牙膏牙刷抢救漏班


郑民威既然是舞台剧前辈,语音功力自然不在话下。他不时在听完新闻后,给播报员提供意见,一些知道他的舞台背景的年轻播报员,也主动向他请教。


据说,郑民威曾被迫“粉墨登场”,播报电台新闻。那天值班的华语播报员漏班,求救无门,他只好一顶燃眉之急。


其实,身为主任,硬着头皮应急的机会还真多。当年电台第一段新闻在早上七点,最初值班编辑只有一个,通常在凌晨四点到达新闻室,动手看外电和编写。如果值班人漏班,同一班的其他语言组同事在接近六点发现华文组还不见人影,最直接的方法是拨电到主任家,让他自行处理。


马来组同事曾经描述郑民威赶来抢救漏班事故的模样。他脸色慌张,头发杂乱,脸显然还没有洗刷,因为他手上还拿着牙膏和牙刷。


郑民威不只本行的经验老到,对社会的观察也很独到。如果一切顺心如意,他会利用空档,找容易交心的同事评评新闻,说说人生感悟。


比方说,他坦诚经常把工作和个人见解划分开来。在处理新闻时严守指示,配合要求;工作之余则继续持有自己的观点和理念。


广播稿须多口语化


在入行初期,我的稿子摆脱不了书面语,总是文绉绉的。有一次郑民威看完稿之后提醒我,广播上的文字是写给听众听的,必须多用口语化、通俗化的文字,因为收听时,语言一闪而过,不通俗、不口语,传达效果就不好。


我一直把这段话挂在心上,工作之余想涂涂写写,也发挥这种广播语言的特色,设法浅白易读,让受教育不多或以华文为第二语文的人读起来觉得轻松 。


郑民威去了报馆的头几年,我们几个老同事还有几次跟他吃饭聊天,从报章上知道他退休后参加英语舞台演出,再后来便中风患病。他在2000年逝世,当时他还有两天就74岁。我跟一个同事去了灵堂,给他送上一炷香,向他说声永别。


想起上班的第一天,郑民威要我对待工作能做到比职业多一点点。如果他地下有知,是否会觉得我在这个岗位上,一呆就32年,这算“多一点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