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糖霜的童年耐人寻味。
我想家里头应该没有比我更钟情于柿饼的孩子了。握在手中的柿饼,实实在在的幸福。然而,每块柿饼就像是未知的赌局,你永远不晓得下一张牌究竟如何。从透明塑料袋里“抽”出一块柿饼,运气好时甜到心坎里,自此对其爱不释手,然后一连吃下好几个,名正言顺地跳过正餐;倒霉时尝到的却涩得无法亲近,五官扭成一团,想把它扔到一旁算了。还有那些啃到种子的,或是硬得连门牙都快被扯下来的,都教人扫兴,但庆幸这些都是少数。
15岁那年随父母到中国福建一游,土楼里遍地柿饼。在羞怯的冬日底下,柿饼个个比掌心还要小,密密麻麻地铺排开来。远从赤道来访的孩子见着此景,又惊又喜,没想到平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柿饼,原来的真面目就摆在眼前。转眼十年后因工作缘由而再度踏访土楼,寻遍每个角落,都不见柿饼踪影。架上摆放的尽是夏日的茶叶和芝麻酥,难免些许失落。
不一样的季节,不一样的土楼,即便如此,柿饼情怀仍不减当年。
四果汤里的柿饼
一年一度的中元节,村子里唱大戏。偌大的戏台旁搭起一座临时棚,日夜售卖叻沙、福建面、爪哇面等本地美食,其中生意最旺的要数糖水档。下午四点,阿嬷骑着摩托来接我离开补习班。来到戏台前,阿嬷把摩托停在树荫下,带着我去庙里上香后,祖孙俩再往糖水档的方向走去。炎热的下午,四果汤绝对是最佳消暑圣品。那里头的“青蛙蛋”虽然有点恐怖,却又很讨喜。老板一面低头盛着桂圆汤,一面询问加什么料。那还用问?当然是冬瓜条和柿饼啦!老板拿出柿饼,一刀刀剪成条状,和冬瓜条一块儿撒入碗中。那股渗入骨子里的甜,可以持续很久很久,一直到蛀牙都掉光了以后。
无可替代的童年
回想起来,真的好久没吃到柿饼了。如今再一次见到柿饼,已计不清间中隔了多少岁月。打开家里的冰箱,母亲此次从汕头带回来的柿饼,甜而不腻,口感甚好。细细咀嚼着小时候的光景,浓郁得很,泛黄的童年开始倒带。趁着农历新年假期才得以返乡,隔天又要启程,母亲劝我把剩下的柿饼带过去,我不肯要,她却硬是又推又塞到我怀里,而我始终留给了家里的冰箱。伴随着美好佳节而生的柿饼,可别让它沾染游子身上的咸味。
在新加坡闯荡的这些年,从未仔细想过鲜少在此买柿饼的原因。某次闲逛时,发现有个游客区整条街都在卖柿饼,竟也未有想象中欣喜。那些柿饼看上去跟小时候家里吃的没什么两样,却始终不是从小吃惯了的柿饼。我想童年珍贵,许是因为无可替代吧。
人到中年,悄然回首,没有柿饼的人生,岂能圆满?

